人類歷史是不斷進步的嗎？

李超杰

歷史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觀念支配的。在過去三百年中，任何一個觀念大概都不會像進步的觀念那樣對個人和人類社會產生如此重大的影響。劍橋大學約翰．伯瑞教授在《進步的觀念》一書中，以獨到的眼光和翔實的史料對這一觀念的演變過程作了深入細致的考察。置身于“進步”觀念的發展歷程，我們仿佛重新走過了這段充滿了希望和挑戰的歷史。

對于生活于21世紀的人們來說，進步似乎是一個勿庸置疑的事實。人們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人類在知識、科學、藝術以及社會組織方面的不斷進步。然而，根據伯瑞的考證，今天看來非常易于理解的進步的觀念卻有著相對晚近的起源。在西方文明的搖籃——希臘，進步的觀念并沒有誕生。他們有史記載的歷史并不久遠，而就歷史記載而言，也未出現影響深遠的一系列新發現表明知識的無限增長或者對自然力量的控制逐漸增強。對于希臘人來說，有一個單純質樸的“黃金時代”，而后來的人類歷史則是從這一時代走向退步和衰落。所以，當時占統治地位的觀念是倒退和循環。悲觀主義籠罩在整個古代世界。

流行于中世紀的各種觀念也與進步的觀念背道而馳。根據教父特別是圣·奧古斯丁的理論，整個歷史的發展都是要實現少數人在另一個世界獲得幸福的目的，這種理論并不認為地球上的人類歷史會取得進一步的發展。在他們看來，基督教時代進入了歷史的最后階段，即人類的老年時代，其延續時間的長度僅夠保證上帝去召集那些少數得救的人們。而且，關于原罪的學說注定了人類歷史不可能是進步的。

直到十七世紀，法國思想家伯丁和英國哲學家培根的工作才為進步觀念的萌芽準備了土壤。在接下來的三百年間，這一觀念逐漸得以確立。在本書中，伯瑞主要考察了法國、英國和德國的思想家對于進步觀念的思考。很顯然，在進步觀念的演化中，法國思想家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伯瑞分別討論了笛卡兒的進步觀，方特奈爾的知識進步論，阿貝?德?圣皮埃爾的人類普遍進步論，孟德斯鳩、伏爾泰和杜爾哥的歷史新觀念，圣西門、孔德對于進步規律的尋求。在英國方面，伯瑞主要探討了休謨、亞當·斯密、達爾文和斯賓塞等人的進步思想。在德國方面，作者相繼考察了赫爾德、康德、費希特、謝林和黑格爾等人對于進步觀念的思考。

然而，就是在這三百年間，進步觀念也始終面臨來自退步論的挑戰。后者的典型代表是盧梭。在盧梭看來，社會發展是一個巨大的錯誤，人類越是遠離純樸的原始狀態，其命運就越是不幸，文明在根本上是墮落的。

伯瑞是以歷史學家的身份來審視進步觀念的，他沒有對人類歷史的未來進行預測。在過去的三百年中，人類既享受了進步特別是技術進步給自己帶來的便利，也經歷了這種進步帶給自身的巨大災難。人們有理由發問：人類歷史是不斷進步的嗎?

(《進步的觀念》，約翰·伯瑞著，上海三聯書店，2005.12，26.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