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馬

姜雨蕙

“那是匹烈馬，一般人騎不了。”馬夫叼著煙斗對那個孩子說。孩子打量著那匹馬，真是匹難得的寶馬，年輕、健壯、挺拔，通體黑色，黑得那么有光澤。他感到強烈的欲望爆發出來，他一定要騎那匹馬，在草原上奔馳。“你真的騎不了，它是匹野馬，兩周前一個獵人上山打獵時帶回來的，可就一直馴不服，那個獵人還在一次馴馬時摔死了。”馬夫補充說。

這是匹怎樣的馬呢？它是這片草原上惟一一匹保持著祖先的傳統——站著睡覺的馬。它目光凌厲，充滿了冷峻、孤傲，有一種直入人心的力量。

孩子還是不死心，他走到馬的旁邊，用手輕撫它的鬃毛。可就在那一瞬，那馬發出一陣低沉的鳴音。那聲音在顫抖，充滿了憤怒。孩子一驚，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看到了吧，它性子太剛烈了，就是不肯屈服，什么法子都試過，真沒轍了。這不，放了它又可惜，不甘心呢，就把它給拴在柱子上了。”馬夫無奈地說著。

孩子只得隨便找了匹馬騎著，回頭看著那匹馬，它的目光一直望向草原的深處——那里曾是它的家園。孩子說不清卻能強烈地感受到那眼光中的意味，那里有追求，有堅韌，有無奈，還有一點點的絕望。

草原上其他的馬兒呢？它們生活得很是愜意，站著的，躺著的，隨處可見。它們每天只要馱幾個游人到處走走，就能得到主人獎賞。只是它們的眼神茫然而呆滯，早已暗淡無光。

那天夜里，馬夫又來馴馬。剛騎上去，馬就掙了起來，嘶叫著。馬夫用鞭子狠狠地抽打它，一道道的血跡。可它就是安靜不下來，它瘋狂地要向遠方跑去，可脖子上的一根粗大的鐵鏈子，緊緊地鎖住了它。它掙扎著，嘶叫著，迸發出一種蒼涼而強烈的悲愴感。終于，馬夫摔了下來，它也漸漸停止了掙扎。

那匹馬的眼中好像只剩下絕望，靜靜地朝著草原深處的方向望著，它從沒有那樣安靜過。四下沉悶，它哭了，沒有聲音，只有眼角的一滴淚珠。那是一顆比金屬沉重的淚，那是絕望的淚。

第二天，馬夫發現，它一動也不動了，就這樣站著死了。眼角的淚還在。

后來，那孩子來看它的時候，愣住了。他從馬夫那里知道，它從被抓來的那一天開始，一直都沒有吃東西。

再后來，這幾乎成了那個草原的傳說。那匹馬的靈魂屬于草原，它一直渴望著重新奔跑，讓靈魂永不沉淪。

（黃捷儀摘自《作文與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