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秘值班

練建安

林秘今天值班，坐在縣府大樓一樓值班室里，嘴上哼著一支輕快的曲子，一只手還輕輕地打著拍子。

他有理由興奮，干了八年秘書工作，終于有了出頭之日。昨天下午，縣府辦李主任悄悄告訴他，這次縣里調整中層班子，“端盤子”時有他的名字，就等頭頭們拍板了。

李主任說，鑒于他筆頭冒尖，擬任文體局副局長一職。林秘業余喜好寫些文化散文，常見諸報端，去文體局可謂適得其所。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這是林秘最后一次值班了。縣府辦秘書不好當，別的不說，這值班就得一星期輪上一次，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吃住都在值班室。有時領導半夜一個電話，就可以把你折騰到天亮。

這樣的值班，林秘熬了八年，八年抗戰哪!

“林秘，忙啊!”張副縣長笑瞇瞇地從樓上走下來。

“哎，張縣長。”林秘忙不迭地起身，一個勁地點頭哈腰。

張副縣長親切地揮揮手，徑直走向他的小車。直到小車駛遠了，林秘這才坐下，抬眼看了看掛鐘，11時45分，這個時候，大樓內基本上是人去樓空了。

林秘舒服地靠在椅子上，順手拿起一張當日報紙。他想。張副縣長今天的笑容特別親切呢，這意味著什么?明擺著嘛，自己即將提拔了!

就在林秘美滋滋地回味著張副縣長的笑容時，一位衣著入時的妙齡女郎款款而來，沖林秘嫣然一笑，徑往樓上去了。

林秘心里發笑，裝著沒有看見，專心致志地讀報。

林秘當然有理由發笑。本來，值班人員對來往人等必須一一登記，辦公大樓重地，豈可兒戲?八年前，林秘大學畢業考入此地，三天后即被安排值班。彼時，一位名滿縣城的美女上樓找領導，被林秘喝令登記。美女登記完，瀟灑地把圓珠筆一扔。說了聲帥哥，可要記住我喲。這一句話讓林秘記了八年。原因是10分鐘后，李主任把林秘叫了去，狠狠訓斥了一頓，重申了“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的秘書紀律，還嚴肅地加上了一條一不該登記的不登記!

有道是“天子門生，秘書先生”，農家子弟林秘三試奪魁過關斬將覓此好差事，豈可丟失?此后，林秘虛心向老秘學習，苦練識人技巧，揣摩識人心法，久而久之。無論士農工商三教九流，林秘眼角一瞟，瞬間就能猜個大概，可謂百發百中。

你個x，逃得過我這老秘的火眼金睛?笑話!林秘正暗自得意，突然電話鈴響，不待三聲響完，話筒就被林秘以敏捷的身手一把抓起。

“喂，您好，縣府值班室。”“林秘書嗎?”

林秘聽出是縣府辦李主任的聲音，忙說：“主任，有什么指示?”

“你馬上給我上來!”“是，是。”

聽到李主任嚴厲的口氣，林秘預感到出事了。趁上樓梯的工夫，林秘的大腦飛速運轉，回顧近期工作。當林秘奔到李主任辦公室門口時，已平靜從容，因為，他的工作實在是無可挑剔。

李主任頭也不抬，陰著臉收拾桌上的文件，足足花了五分鐘。

林秘復又不安起來，額頭開始出汗。

“你說，你這八年秘書工作做到哪里去了?”

“主任，我……”

“在這節骨眼上，你怎么出了這種紕漏?”

“主任，我……”

“你怎么把一個收廢品的放了進來?!”“主任，我……沒有。”

“沒有?那個女人你登記了嗎?”“沒有。可是……”

“就是她，沖進縣長辦公室，問有沒有舊報紙賣!”

“可是，她……她……沒有拿稱桿啊，又沒有帶……帶編織袋……”

“縣長都發火了!你什么都不要說了，回去好好反思反思!”

林秘呆若木雞，手腳冰涼。縣長這一發怒，自己的前程恐怕要黃了。他懊悔莫及，自己怎么看走了眼呢?!

(責編：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