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現象”崛起

15年前，臺灣政壇談的是“李登輝現象”。當時繼任臺灣“總統”與國民黨主席的李登輝權力漸穩，因為他，使得政治形勢開放后的國民黨，政權流失速度不致太快。

10年前，臺灣政壇看的是“宋楚瑜現象”。宋楚瑜從大內到基層，從黨到政，勢如破竹，還轟轟烈烈與權力關系最親近的李登輝大鬧一場，終至結束國民黨政權。

如今，政壇又多了一個“馬英九現象”。他終結了民進黨地方過半執政，甚至可能終結民進黨長期在民眾心目中清廉改革的形象，這才是民進黨必須警惕的。馬英九如果成為“現象”，其背后的意義絕對不只是謝長廷口中的“泛藍大團結”。

15年來，每一次“×××現象”的轉換，都有其政治意義，甚至社會趨勢。李登輝代表兩蔣政權的結束，國民黨落實本土化的最后一程，李登輝大旗一舉，無人能擋，倡議“地方包圍中央”的民進黨主席許信良鎩羽而歸，連一生與國民黨對抗、聲望極高的彭明敏都無法攖其鋒。更讓連臺語都說不好的宋楚瑜贏得省長選舉，馬英九贏得臺北市長。

李登輝這個“本土政權”的絕對象征，讓標舉本土的民進黨挫折不已，到現在這個神主牌都還沒從李登輝手中完全旁落。凡與之對抗者，15年中，風云流散。新黨與之對抗而興起，與之對抗而消弭；宋楚瑜與之對抗而興起，也沒能成功，但卻一舉吃下新黨曾經有過的光環。如果15年來，臺灣政治的主旋律是“本土化”，新黨和宋楚瑜就是在企圖與主旋律對抗的插曲。

有趣的是，15年后，新興的“馬英九現象”，并無強烈企圖要與過去的主旋律“本土化”對抗。相反的，馬英九刻意與“二二八”家屬交好，特別在國民黨中央黨部掛起臺籍抗日先賢的巨幅照片，直接跨越部分臺籍人士耿耿于懷的兩蔣政權，與臺灣本土、歷史連結，反倒婉轉地讓“全球化”輕輕地壓過了“本土化”，成為新世代的新象征。

15年來臺灣政壇起落浮沉，國民黨從朝到野，主掌“現象人物”；民進黨從野到朝，即使有了陳水扁，卻沒成為“現象”。何以致此？2000年政黨輪替，陳水扁打敗蔣經國時代即培養的政治精英李登輝、連戰和宋楚瑜，其實完全可以站在一個新時代的開端。不過，五年多來，陳水扁念茲在茲與李登輝爭搶“本土化”主旋律的發言權，完全未能體會這個主旋律其實已經成為協奏之一，政治大潮流已悄然轉變。結果讓同樣是蔣經國時代的政治精英接棒成為“現象人物”。

馬英九的政治風格，其實是復古的、甚至老派的，清廉勤政愛民，簡直八股得像口號。他不搞權力布局這玩意兒，更不搞權力交換的游戲；處理政商關系，還是謹守蔣經國的教誨，私人交誼能免則免，為了臺北富邦并購案一頓飯，他就撤換了安排飯局的幕僚；但是進駐內湖園區的廠商無人不肯定他。政治上除了政壇傳聞紛紛的副市長金溥聰，還找不到誰和他有公事之外的特殊交誼。馬英九和政治領袖不遠，但也難親近的特性，讓多數人對他又愛又恨，但卻讓他沾惹麻煩的機會減少。

政治上，多數時候講究的是“水清無魚”、“海納百川”，不沾鍋未必是好事。不過，對比10多年來愈趨激烈的政治對抗、權謀操作乃至黑金腐化，馬英九簡單到樸素的從政原則，竟就一躍而為空谷足音。

謝長廷提醒民進黨注意“馬英九現象”，其實，真正要警覺的是，為什么民進黨執政5年，會讓“馬英九現象”崛起？“馬英九現象”的對照面，才是當前民進黨的最大問題；同樣的，也是馬英九和國民黨未來時刻不能松懈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