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懺悔

鐵窗里有一雙眼睛，那眼里，交織著迷惘、悔恨、渴望、追求……

他叫胡元兵，31歲，江西某監獄服刑人員。

年少輕狂，他輟學離家，豪情滿滿；

十多年偷盜，十八年刑期，前路漫漫。

十多年過去了，往事如過眼云煙，如迷離的夢境，早已在心扉上淡去無痕，唯有那件事永遠留在我記憶的峽谷，讓我深深地愧疚和懺悔。

那是一個深秋的中午，陽光很好，我乘車去軍山參加朋友的婚禮。汽車搖搖晃晃奔走在山路上，途中不斷有攔車上來，車里塞得滿滿的。我的前面站著一個30多歲的農村婦女，懷抱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她上車后即從口袋里拿出一疊50元的鈔票，從中抽出一張買了車票，余錢塞回口袋。我頓時眼前一亮，心里盤算著怎樣把她口袋里的錢弄過來。正好她抱著孩子從我面前經過，可能是想擠到后面的座位上去。我靈機一動，站起身來，用手抓住孩子的腿緊緊一捏。孩子被我捏痛了，哼了幾聲直縮腳。婦女聽到聲音，忙低頭察看孩子身上，趁此機會，我向她伸出了罪惡之手。

當我把偷來的錢貼身藏好，心里美滋滋地得意時，忽然聽到后面亂哄哄的。回頭一看，那農村婦女急得滿臉通紅，流著眼淚，一邊翻找著身上所有的口袋，一邊向旁邊的乘客哀求：“哪位大哥大姐揀到了，請還給我吧！我孩子得了急性肝炎，我東借西湊地弄了600元錢，送孩子去醫院治病，這錢可是我孩子的救命錢啦！求求你們，哪位揀到了……”一連串的哀求，得到的只是人們的搖頭嘆息，還有對竊賊的詛咒，以及個別好心人少許的捐贈。后來，農婦知道已經沒有一點希望能找回錢了，抬起頭來嘆了一口氣，眼里仍噙著痛苦的淚水。此刻，我在人群中望著那張悲戚的臉，掛滿淚水的臉，蒼白的臉，心中掠過一絲絲憐憫，可是又很快被私欲和對金錢的貪婪淹沒了。

我在罪惡的泥沼里越陷越深，直至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投進了監獄。十多年來，這段往事一次次在夜深人靜時爬出我的記憶之門，那張沾滿淚水的臉一回回襲擊我的夢境，使我一次次在驚醒中顫栗不安，恨不能重回那趟車，將我伸出的黑手收回，一切都沒發生過。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穿向黑暗的箭，已經在我身后留下了太多的罪孽。

我一次次暗問自己的靈魂，十多年的偷竊生涯，我得到了什么？是短暫的歡愉，我失去了什么？是永遠的清白。人之初性本善，我也不是生下來就選擇了這條罪惡之路，是貪財之欲誘惑我步入歧途，是好逸惡勞讓我追逐浮華。我發誓，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出去以后，以我所能的方式向那些我虧欠的人、我虧欠的社會贖罪。

□編輯羅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