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羊吃草

有一幅漫畫很有意思，畫面是兩只羊在吃草。主人怕羊跑散了，用一根韁繩拴住兩對羊角，這樣做本來是不影響它們吃草的，可是，還是影響了。因為這兩只羊不懂得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道理，而是各懷心思，互相扯皮，互相拆臺，把共榮的前景搞成了共損的現實。在三組畫面中，第一幅畫面是，一只羊看中了路左的草，就去吃，而另一只羊卻看中了路右的草，也要去吃，兩只羊各自鉚足了勁，結果誰也爭不過誰，兩只羊嘴離各看中的草各有一尺遠，卻都吃不到嘴里；第二幅畫面是，兩只羊大方向倒是達成一致了，但一只羊低頭吃草時，另一只羊卻偏要走路；第三幅畫面是，兩只羊終于認識到了合作的重要性，要去哪邊便同去哪邊，要停同停，要走同走，要吃同吃。這樣，兩只羊都吃得自在，吃得盡興。

誰都知道，再聰明的羊都是不懂得繪畫藝術的，畫是人畫的，當然是畫給人看的，拿羊事說人事的。羊能有什么事呢，羊天生就是吃草的，羊再有個性，個人主義再嚴重，只要肚子餓了，只要是碰到可口的草，哪怕先前有什么矛盾，哪怕當下有什么意見不合，哪怕有什么性情差異，經過短暫的爭執、磨合后，會立即把興奮點集中到吃草這件關鍵的事情上來的。所以，畫家把畫羊的畫沒有貼在羊圈和牧場上，而是貼在只有人才可光顧的畫廊里，用意是再也明確不過了：我在說人呢。任人宰割的羊都可明白的道理，難道主宰了整個世界命運的人會不明白么？這樣說，絕對是貶低了人的，而又在某些方面是抬高了人的。真實的情況是，人懂得的東西大多了，因為懂得太多，卻把有些天生就懂的道理掩蓋了，忽略了，忘記了，不在乎了，因而，只因懂得太多，卻弄成了懂得大少。比如，拿合作這樣簡單的事情說吧，在人類初始，天地混沌，民智未開，人的眼睛是迷茫的，腳步是蹣跚的，能力是欠缺的，但人的心靈卻是透亮的，至少在面對生存的時候，因為人的能力欠缺，大家都比較謙虛，都知道靠一己之力是無法對付成群的野獸的，只有靠群體的齊心協力，才能爭得一線生機。但當人的能力充分提高后，有些狂人便不這樣想了，覺得自己不得了，妄想一手遮天，把偌大的世界為一己所有。當然最后的結果使自己變成了一介可笑的可恥的不自量力的獨夫民賊。為什么會這樣，只因為他不懂得，這個世界是大家共有的樂園，要生存，要建功立業，必須得到他人的合作，也必須與他人分享利益。可以這樣說，我們生存的世界，是誰也無法遺世獨存的世界，缺少合作精神的人，是不可能做成什么有意義的事情的，甚至會像那兩只還沒有嘗到合作甜頭的羊那樣，連一口草都吃不到嘴里。

選自《天津老年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