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上帝喂豬

面對連年豐收，堆積如山的糧食，王德厚老漢很是為難。如全部變賣，價格太低，僅能收回成本。如不賣，似乎又有霉變之慮。連想了三天三夜之后，王老漢想出了一個辦法——用糧食喂豬!

一年下來，王老漢整整喂了20頭肥豬。因全是糧食喂的，出欄快、肉質好，很快銷售一空，當年連本帶利掙了3萬元。

這在比較落后的貧困縣，農村一下出了個萬元戶，是不得了的。市報以《思路決定出路——王德厚糧變肉》為題，以整版的篇幅報道了王老漢的養豬過程和收入。還配了王老漢笑瞇瞇地站在肥豬中間的大照片。

王老漢一下出名了。

第二年一開春，王老漢就購回30頭仔豬，準備大干一場。這天中午，來了幾個同志。見到王老漢后，其中一個年齡相當的老同志問：“你就是王德厚?”

王老漢靦腆地一笑：“我就是!”他心想，可能是哪里來取經的。

對方說：“看你也是一大把年紀了，怎么還這么糊涂。你知不知道，全世界還有好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需要我們去解放。你也是討過飯的，難道忘了毛主席的教導?!”

一聽這話，王老漢的汗就出來了。是啊，想那六一、六二年，糧食多金貴啊!這樣一想，王老漢就后悔了、內疚了，這是在糟蹋糧食啊!

對方又說：“念你是初犯，為了給你個教訓，罰你5000元算了，再不能用糧食喂豬了!”

王老漢便一句話沒說，交了罰款。他認為這很合理。

不能再用糧食喂豬，王老漢就改喂草。山上山下到處都是草。不久，市報又以《純綠色豬肉》為題，報道了王老漢喂豬的全過程。豬吃草后，長勢很慢，但豬肉別有一番風味。

這天又來了幾人，找到王老漢后，質問他：“你的豬全部喂的草？”王老漢沒再糟蹋糧食，心里有了底，就說：“全部喂的草，山上草多的是。”來人說：“老王，知道不知道，最近老發洪水?”這事老王知道，電視里老在播。對方說：“怎么發的洪水知道嗎?”

王老漢糊涂了。發洪水關我啥事?又不是我讓它發的。

對方見王老漢不開竅，就開導說：“洪水誘發的主要原因是破壞了植被，影響了生態。一些農民只顧矛盾一己私利，上山砍樹割草造成的。”

這樣一說，王老漢就懂了。自己已經犯事了。他眼巴巴地看著對方，等候發落。對方說：“這樣吧，念你是初犯，罰款5000元算了，以后再不要用草喂豬了!”

王老漢交了罰款。

自此，王老漢和他的豬成了全市最火爆的新聞。讀者紛紛打電話到報社，想了解下一步王老漢決定用什么喂豬。

記者火速趕到，詢問王老漢下一步怎么辦?王老漢已經被嚇昏了。面對記者，他說：“下一步，我準備給每頭豬每天發5元生活費，它們想吃啥就吃啥!”

文章見報后，又有幾人來了。王老漢認為自己這樣做不犯事了，心里很坦然。對方問：“你真的給每個豬每天發5元生活費?”王老漢咬著牙點頭!對方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老王啊，老王啊!你這是對豬生命的極端不負責，侵犯了動物的生存權。你讓它們想吃啥吃啥，它們又不清楚農藥啥的，食品衛生哪個把關?你呀，硬是越老越糊涂!”

一席話又把王老漢的汗水說出來了。

王老漢又交了5000元罰款。記者再次來到王老漢家，圈里一只豬都沒有了。記者不解地問王老漢是怎么回事。

王老漢面無表情地說：“我把豬承包給上帝了，他怎么喂，我也不知道，你去采訪他吧！”

（選自《歲月》）

本文開心點

喂豬對于農民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也是必須具備的基本技能。致富后的王老漢在一系列極不合理的罰款之后對于喂豬卻無所適從，只好“請上帝喂豬”。不規范的職能部門的荒唐執法及不實的新聞報道使文章極具諷刺性。盡管結果是沉重的，但詼諧的語言及荒誕的故事有著幽默的效果，讓人捧腹也讓人思考。

——覃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