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1月1日《雜文報》發表了華夫脫先生的一篇大作——《也說王實味》。在這篇文章中,華夫脫引用了張楠發表在2004年第3期《山西文學》的《延安文人心態的“突變”與延安整風》一文披露的一些內情。其中關于艾青的一段是這樣的——
艾青曾在《了解作家尊重作家》里堅持“作家并不是百靈鳥,也不是專門歌唱歡娛人的歌伎”。他還說過“用生命去擁護民主政治的理由之一,就因為民主政治能保障藝術創作的獨立精神”,批判王實味的時候卻在《現實不容許歪曲》中說,王實味文章的風格是卑下的,其手段是毒辣的,甚至在口頭上剝奪他作為“人”的權利,前后判若兩人。華夫脫先生的大作引起了我的共鳴,勾起了我塵封Jb底的關于艾青的一些回憶。艾青此人建國之初曾來廣西指導土改(當時名義是全國政協土改參觀團,其中有不少名流,如田漢、陽翰笙、唐明照等人),恰與鄙人同在一個自然村,朝夕相見,共桌吃飯。當時鄙人剛從學校畢業分配搞土改,而艾青則已儼然黨國先進、革命元勛矣。艾青與我相處半年左右,給我留下的印象約有三點:(一)比較傲慢,睥睨一切;(二)喜歡炫耀,表現自己;(三)表現頗左。
其傲慢之處,半個多世紀后,思之猶如隔昨。他與一般人談話總是半開半閉著眼睛,似乎對面無人存在,向他請教亦半理不理。當時有一同參加土改名趙堅者,號稱工人作家,經常對人說:“我的老師(即艾青)就是在中央聽報告,除了毛主席的,其他任何人他都愛聽不聽。”旁人聽了后,無不咋舌稱嘆“了不起啊”!
至于其愛炫耀自己之處,則是艾常對人說在延安的時候,毛主席常常請他吃飯云云。1957年他劃右派后,我就這么想,既然毛同你這么有交情,為什么還要御賜欽定右派帽子給你?
至于他左的表現,只是從今天的角度說,在當時則是革命的,力行毛澤東路線的。當時有一個地主婆(小地主而已)名李雷氏者,已年近七十,土改時被夜以繼日地批斗,硬說她有金銀首飾埋藏地下。一天晚上約10點左右,地主婆因多晚不給睡覺,常瞇眼瞌睡(當時我們土改隊員也都感到疲憊)。忽然間艾青過來,用手電筒逼近她的眼睛直射。由于強光刺激,地主婆條件反射般睜開一下她那布滿血絲的眼睛,艾青當即不失時機地對我們訓導說:“你們看見了吧,這就是剝削階級垂死掙扎的丑相!”當時我們聽了,都驚服艾青同志真會抓住一剎那的軌跡。現在看來,不是踐踏人權、無視人的尊嚴嗎?其實當時我也頗有反感,只是不敢說,否則立即被開除批斗,好在當時還不準打人。
總而言之,艾青給我們留下的印象不是很好。有一本舒蕪口述的書,內中舒蕪提到建國初期,艾青每逢開會,講話儼然黨的化身的味道。詎料1957年反右彼亦嘗到了滋味,他在晚年可能也會像韋君宜那樣進行一點反思吧?
竊以為當年頻繁的運動也有它“好”的一面,就是許多赫然大人物也一個個落難,有的有點反思,當然有的仍是自以為了不起,如某女大作家到死都瞧不起沈從文,此種例子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