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師:
今天《李健吾傳》新版序發了,我把樣報給您寄過去了。請查收一下。晚報目前在每天的二版頭條發一個重磅言論“強晉論壇”,可以寫單篇,也可以成系列,時評部主任托我向您約稿,附上一些提綱,您看一下。
看到您的信就樂,找不著北了。您總是習慣集中火力拼命表揚我,呵呵呵。大概是遠香近臭吧,因為接觸的少,所以就老覺得這個謝燕不錯,其實偶也只是一凡間小女子,哪里有那么好。接到信不說給不給我們寫稿子,呼呼啦來上這么一大篇表揚稿,我說韓先生這是顧左右而言他啊,潛臺詞是不是說,非得吃了我的飯才給我寫呢?這種風氣不可長!
山西是每個山西人的山西,我想您對她肯定有很多的話想說,如果想了很多年而沒有機會說,那么就趁現在說個痛快吧!時評的稿費比較高,千字三百,我給您盯著催他們快點發。別猶豫了,快寫吧!
謝燕 2006年2月22日
謝燕:
正月里李院座請李杜、周同馨等人吃飯,我也忝列其間。飯桌上,不知誰提到了你,我跟他們說,謝燕不是一個平常的女孩子,她是省報的一個文化符號。我的一番話,竟讓院座也動了心,他說,真有這樣優秀的女孩子嗎,李杜當即言道,謝燕確實這樣優秀,老韓說的一點不假。院座說,能不能請出來吃頓飯,李杜說那就看韓先生了,我說,我三年以前就請了,到現在還沒排過來呢。所以再給你說,是怕李杜、同馨把我的意思傳達的不完全。院座當時說,這樣的話敢跟謝燕說嗎,我鄭重地囑托他二位給你傳達。這有什么不敢的,這是我的一個看法,又不是要讓報社下文件呀。
關于山西,我寫過許多東西,都快失望了。我們刊物上也發過不少這方面的文章,有的是別人寫的,有的是我寫的,還有個別篇是我化了名寫的。先前我還對山西存有希望,現在基本上不存什么希望了。這也可能是人老了,自己看不到的希望就不認為是希望了。
一茬一茬的省委領導,你來了他走了,他走了你來了,誰來了都像是來了希望,走的時候又把希望帶走了。七十年代我剛畢業那會兒,山西再苦,我知道我的工資和全國其他同類地區的工資是一樣的,高一類的地區,也不過高幾塊錢,差別很有限。現在,三四十年過去了,我馬上要退休了,我知道同樣的資歷,同樣的工資級別,有的地方是我的一倍,有的地方甚至是我的兩倍三倍。相比之下,只能說山西更苦了,我的工資更低了。我如果說還有什么希望的話,只能是希望在我退休后,不要讓我連這點工資也領不上。領上外孫出去的時候,外孫要吃肯德基,我不是拉上他趕快走開,說那是垃圾食品咱不吃!
你們報,還有別的報,每換一次領導,都要討論一次怎樣振興山西,怎樣發展山西。不信你們自己查一查,看是不是這樣。可是,領導調走之后,你們跟他們算過賬,跟你們自己算過賬沒有?沒有,肯定沒有,你們顧不上,又有新的領導來了,你們又在討論怎樣振興山西、發展山西了。你跟你們報社的領導說說,如果他們真的想為山西做點好事,而不是把這種討論當作送給新領導的見面禮,就應當討論這樣一個問題:怎樣少禍害山西。嫌這個話不好聽,那就改為:山西怎么成了這個樣子?過去有個領導,怕他死了的爹不知道他的官有多大,就在墳前說他跟過去的閻錫山一樣的。他就不知道,閻錫山是留日學生,是辛亥革命的元勛,三十年代有一個時期,曾把山西建設成全國的模范省。而在他手里,我不敢說山西退步了,沒怎么進步肯定是真的。就是這樣一茬一茬沒有什么大本事,卻極端自負的人,把山西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事總怨不上閻錫山吧。只有把這個問題討論清了,下一個問題才是怎樣振興山西、發展山西。不敢正視既往,也就難說什么將來。你想想,是不是這么個理兒。
雖然如此,我還是愿意將我先前寫的一篇文章奉上,叫《我的一次上書》,寫的是將近二十年前我給省委提意見的事。早就寫下了,沒能在山西發,看這次能不能發一下。至少可以說明,將近二十年前一個從七品的閑曹(其時我在清徐縣掛職副書記),就有這樣的高見,就有這樣的膽量,可是誰理睬過呢。我不是為我難過,我是為這個不爭氣的山西!你的物產也堪稱富饒,你的位置也堪稱重要,你的歷史不能說不輝煌,你的將來也肯定美妙,可你的現在,我說的是現在,怎么就這樣叫外面人看不上眼呢!
跟你談這個話題,也許太沉重了,可這些話又能跟誰說呢。不要怨我,只怨你的信提起了這個話頭兒。謹頌春祺!
韓石山 2006年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