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暴力

孟子為

忘記一棵刀豆頂起蛤蟆大的土塊拱出地面

用細細脖子

它的頭分裂兩瓣 在豆皮底下

在脖子底下

忘記空氣在巖石上

在戰國銅鏡上

在人的骨殖上

細膩無比的侵蝕

忘記沒有點亮的燈

沒有聽懂歌詞的民謠

忘記懺悔

忘記鷂子 像鳥

忘記一切重新記憶

像倒空瓶子重新裝酒

人，不是爬山虎，那種匍匐莖的草本植物

吞沒法院的一幢高樓

如果水能站立

光能彎曲

大頭羊有犬齒

植物奔跑

詞能組織或策劃語言暴動

人將是什么樣子？

我們說有的其實沒有

我們說沒有的事實卻有

有與沒有

船與水

吶喊與回聲

……

所有因相反而存在的

是一條魚長在兩側的眼睛

是背靠背連體的女人

女人是弱人

弱人是狠人

狠人是弱人

外婆對燈盞說 外婆對我說

秤砣雖小壓住千斤

百丈大樹鋸能伐倒

繩子將一切移動

坦克 戰艦輸掉的

剃須刀 吸塵器 數字機又加倍贏了回去

政治老師對我說 老師對黑板說

他對自己說

霉使房屋坍塌 潮使皮毛分離

數著心臟跳動的秒

數著牙齒松動 皮膚干燥

數著時間流逝 歷史加厚

數著自己數不下去

太陽從東向西運動

驢隊從南向北進行

一半在光照里一半在陰暗中

一半是另一半的矛盾

就像帕斯的詩與策蘭的詩

一個高山流水一瀉千里

一個只有兩句幾個詞，而

兩句中的一句也是另一句的里子

詩難寫

詩要詩人的命

詩好寫 詩像駱駝尿尿

像淺腰褲上部的棗核型臍

詩是奢侈

不識字的猴子不寫詩并不妨礙射精

詩是出血

詩是撕裂

詩是粉碎與折磨

詩是性但沒有快感

詩是戲卻沒有高潮

詩是活著與死去

封存與展示

沉默與言語

一條魚長在兩側的眼睛

一個？背靠背連體的女人

詩像鳥兒忘記鷂子忘記小的 細的

輕的 飄的 軟的 脆的 柔的 沒有

形狀與顏色的 沒有味道與

不曾見證的 沒有標志可以區分的

沒有力量可以改變沒有手段能夠表達的

開始記憶爬山虎——

那種匍匐莖的草本植物

正在更高處吞吃的多年生草本植物

責任編輯 子 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