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的牛翁方煜

劉冰大學畢業進了一家軟件開發公司，這是份令人羨慕的職業。但近來劉冰犯了急，急啥？朋友和同事一個個養起了寵物，波斯貓、袖珍犬、鸚鵡八哥什么的已經不稀奇，有人竟養起斑紋豬、青花蛇、臺灣蛙以及虎齒魚，據說有位兄弟甚至在網上訂購了一條鯊魚！而他啥也沒有。你說劉冰能不急嗎？當然，他劉冰也不是等閑之輩，他要養就養有轟動效應的寵物！

這天，遠在鄉下的表弟打來電話，說他家的老黃牛剛剛下了崽。劉冰一聽立時有了主意，馬上同表弟在電話里商量起來。第二天，表弟托人從鄉下運來一只大木箱。一只小牛犢正乖乖地待在里面。劉冰那個高興啊，馬上給它取名“黃黃”。可高興歸高興，劉冰還是有點犯難—他住的是17層公寓，物業公司明文規定住戶不得飼養動物，如果被發現，黃黃肯定會被送進屠宰場。

劉冰將木箱糊上一層牛皮紙，小心地留了透氣孔，請來兩個民工，剛要抬起，來了兩位保安，問：“這是什么東西，這么笨重呀。”劉冰馬上答道：“工藝品，易碎，請勿觸摸。”說著，和民工一起將木箱抬進了電梯。

有了寵物果然有精神。這天，劉冰將全公司的年輕人全請到家里，隆重推出自己的黃牛新寵。這頭小牛犢果然有轟動效應，這群在鋼筋混凝土森林里長大的大孩子圍著小牛犢看來看去，幾個小美眉不住地說“帥呆了”“酷斃了”。劉冰風光十足，心里那個美啊。

不想一位姓黃的同事說，這寵物好是好，只怕養不了三個月。

劉冰脖子一梗：“啥？三個月，我要養它三十年！你瞧著好了。”

決心下了后，劉冰也遇到一些困難。就說牛的吃喝拉撒吧，哪一項都避不開。不過劉冰不愧為當代年輕人，聰明著哩。

剛開始他以為牛愛吃肉，就把紅燒肉弄來了半盆，肯德基一次就買了五份，不想這小家伙不但不予理會，還揚著頭“哞哞”直叫，分明是在喊餓。最后通過表弟在電話里的指點，劉冰才知道它要吃青草。呵呵，這個大都市啥都好買，就這青草沒地兒能買到。小劉抓耳撓腮時，突然看到小區公園草坪上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草，甚至公寓周圍就有不少綠化帶，不禁眼睛一亮。過了不久，小區物管發現小區草坪經常有人修剪，連角角落落都修剪到了。雖說一下子找不到這位活雷鋒，但還是把雇來的三位剪草工給辭了，省了不少費用。

劉冰家的衛生間很小，而且小牛犢也不是很自覺，大小便免不了就在屋里這一攤那一堆，家里的味道也變得很酷很刺激。劉冰最初使用一些紙巾和帶香味的空氣清新劑，后來發現他每月的工資收入只能在這項支出中使用八天，他動起聰明的腦瓜子一想，居然發明了一種可以專門為牛接屎接尿的“尿不濕”產品，非常有效。這個產品就是：掛在小牛屁股后面的一只漂亮的塑料桶！

劉冰很想讓小牛犢跟自己睡在一起，因為養寵物的人都是這么做的。不過，小牛犢總是嫌他礙事，老用蹄子把他撥拉到床下。無奈，他只好給寶貝黃黃用了個單間。

在劉冰的精心飼養下，這牛長得瘋快，才兩個月就高達一米五六，劉冰的擔憂也隨著牛的個兒一起增長。眼看它就要成為龐然大物了，哪天被小區物管發現了，這寶貝兒再怎么嬌貴只怕也留不住。這幾天就不時有鄰居在電梯里問他，怎么他家里經常有牛的叫聲，每次他都以碟片里的聲音或是手機的鈴聲搪塞過去。

又過了二十多天，小牛犢長得更大了，而且并不滿足于主人為自己配備的專室，經常要往門外擠，劉冰可怕地發現小牛身體的寬度快要與房門的寬度相等了。他還知道，總有一天，牛會擠不出這扇房門。

這天，劉冰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小區物管電話，要他馬上回家。“出事了！”劉冰心里一緊，趕緊打的往家趕。一進小區，就看到自己那幢房子的樓下圍滿了人，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和110警察，大家都翹首往上看。只見第17層自己家的陽臺上，站著一頭肥碩的小牛，揚著頭，發出一陣接一陣的“哞哞”聲。

原來，小牛犢在陰暗的小房子里給悶壞了，它實在憋不住了，終于擠破房門沖了出來。它走到陽臺上，看到外面非常亮堂，空氣里滿是它思念著的青草香味，高興極了，不禁揚起頭“哞哞”地叫了起來。它可不知道自己這一叫，把整座城市都嚇了一跳。

劉冰看到自己一直珍藏的寵物暴露在大庭廣眾，急了。他哀求著要過警察手中的喇叭，對著陽臺大叫：“黃黃，進去，快進屋里去！”

小牛犢可不懂這個。它還沒把燦爛的陽光和空氣中的青草味兒享受個夠呢。突然，它順著青草的味兒看到樓下有好大一片綠油油的青草，那是多么好的食料啊！它低下頭，盯著樓下，銅鈴般的眼睛越瞪越大。突然，這頭小牛犢高高躍起，向著樓下長滿了綠油油青草的草坪跳了下去。

沒想到，陽臺比它一直呆著的房間還窄小，沒有起跳空間，它跳不過陽臺上的鐵欄桿，兩條前腿正好卡在欄桿上，動彈不得……

(題圖、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