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那天,父親牽著我的手,對我說:“孩子,你要靠自己生活,相信你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放學后卻依然乖乖地守候在校門口,深信家人一定會來接我。
當滿腔的希望漸漸失落,老師來到我的面前,溫和地說:“你可以試著自己回家嗎?”我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我原本是很怕生的,可是,那一次,我一邊竭力地回憶來時的路線,一邊懇切地征詢路人的幫助,我的腳步變得更加敏捷和快活。到家時,我已自信無比。
在那些回家的路途中,始終感覺有人與我如影隨形,可是,一回頭卻不見他,這讓我有些疑惑。很快我就不再這么敏感,興致勃勃地一個人來去。
長大后,我常常感念從前的獨行經歷,雖然,我也會懷有一絲淡淡的失落。這使我很少與父親通話,我們之間似乎有著一層淺淺的隔膜。
二十四歲那年,我因為疾病需要接受一個外科手術。我疲憊地回了家,卻在預約好的日子里只身去了省城的醫院。
手術結束時,我已被錐心的疼痛折磨得力不從心,突然聽到父親熟悉的聲音,原來,他一直守候在手術室外。從手術室到病房有漫長的一段路要走,父親二話不說把我背了起來。我說,我可以慢慢地走。父親不說話。當我重申自己的要求時,父親喘息著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聽話。”那一瞬間,愧疚使我潸然淚下……
在后來的與老師的偶遇中,我才知道年幼時每一次的回家路上,都有父親始終無聲的尾隨。那一刻,我才真正地懂了父親。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我,他會傾力地打造我的羽翼,也會在我困頓的時候,守候我的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