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筒子,俺是隔壁新來的
2005年7月,我大學畢業(yè),理理頭發(fā)挽挽袖口就躊躇滿志地找工作了。可這年頭,找個好工作比找個美女還難。從沿海到內陸,由南方到北國,一場場的招聘會,一次次的面試之后,我比九斤老太還低調,唉,真是一帶不如一帶!在租來的小屋里,我不停地踢墻、捶床,一箭雙雕——既趕老鼠又解氣。
我正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大口喘氣、發(fā)呆時,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筒子(同志),俺是隔壁新來的,你幫俺把門打開吧?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拖著兩個大兜,臉熱得紅撲撲的,像剛喝了酒。
我接過她的鑰匙,心里樂開了花——都什么年代了,還同志來同志去的;同志你就同志唄,還筒子!唉,真是沒把的勺子——捏著撇。
你這門吧,封建思想鎖著呢——重男輕女!我不停地旋轉著鑰匙,嘴也不閑著,還不愛和陌生人說話呢!
你真幽默,謝謝你,謝謝!門開了,她的笑容像走進陽春三月的桃花,一朵接著一朵地盛開。
大妹子,你就饒了我吧!找工作身子都散了架了,還卸啊!我跟她嬉皮笑臉地打哈哈。
呵呵,我叫小美,你呢?
你、小美?我——大帥!我心里說你叫小美,我就叫大帥,誰怕誰呀!反正都是陌生人,該開涮的時候就涮吧!沒想到,這才是序幕,老鼠拉木锨——大的還在后頭呢!
2 沒招,人家不怕色狼就怕鼠
來省會快一個月了,工作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兒,越想越窩火。喝點酒去,解解煩,睡個好覺,明天一切從頭開始!我一邊打算著,一邊用鑰匙鎖門——對了,還有個新來的小樣兒!
咚咚咚——我敲著小美的門。
誰呀?小美的聲音猶如幽谷鳥嗚,清脆悅耳。
小美眉,我是大帥——哥啊!走,我請你吃晚飯去,來了一周了,我還沒給你接風呢!我叼著煙,沖她吹圈兒。
瞧你那副德行,真像色狼!小美伸伸舌頭說,不去!我都是自己做著吃!
咋啦?我挺納悶提高了嗓門,讓你白吃都不去?
省省吧,你!明天買份招聘信息找個正式的工作是正事兒!小丫頭不客氣地作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切,哪壺不開提哪壺,沒勁!
我暈暈乎乎地回來了,扯張涼席就在陽臺上浮想聯翩起來:爽啊,若是再有份像樣的工作,整天一個人吃飽全家人不餓的日子也可謂錦上添花了!就在我開始做美夢的時候,一聲歇斯底里的叫喊把我驚醒了,唉,真煩!
誰?!盡管底氣不足,我還是問了一聲。
老鼠,老鼠!小美花容失色,穿著睡衣光著腳從屋里跑出來。
老鼠?我還色狼呢!怕不怕?我起身到她房間里拉開了燈、沒好氣地問,它在哪里?看我不吃了它!
我不怕色狼就怕鼠。小時候,我常跟我爸去山里打獵,什么豺啊狼啊見得多了,可還沒打死過老鼠哩……小美跟在我身后,津津樂道。我倒。
3 說來說去,還是一家人
第二天,我在西區(qū)的一家家電售后服務公司找了份維修工作。以前跟著堂哥多少學過一點技術,再加上自己東奔西跑干得很賣力,老板同意給熟練技術工的錢。
巧的是,做成的第一樁生意竟是小美所在的服裝廠。那天,在內勤處臨時值班的小美和一位負責人正準備拿我們售服人員出出氣呢,原因是在我之前公司派人維修了三次,都好景不長。
小美一看是我,笑臉相迎還帶著驚喜說,怎么是你,這么巧啊?!
我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說,你不錯啊,這里的工作環(huán)境蠻好的嘛!哪個空調“罷工”了,我去修理它!看它還敢不全心全意為你服務!
在三樓北墻,樓高,你注意些!小美笑呵呵地給我指指那方向,叮囑著。
我心里樂開了花,被美女關懷的感覺——怎一個爽字了得!
系好安全帶,挎著工具箱,小心翼翼地打開機箱,一項一項地檢查、測試。因為離得比較近,我還能隱隱約約地聽見她們的談話。
你認識他,那個負責人的聲音。
我們是同住,一個地方的!小美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著。
不結婚,先試婚,時尚啊!不知是羨慕是挖苦,小美的臉羞得夠讓人心動的。
是我住一間,他住一間,兩室一廳!小美極力地解釋著,無奈Z、ZH不分的她,越是解釋越像掩飾。
說來說去,還是一家人!負責人皮笑肉不笑。
小美的俏臉一片緋紅,急得她抓起一張紙,寫了一個大大的“租”和一個“住”,有力地在“住”上打了個醒目的叉號。
那負責人呢,口張成一個標準的“O”——哦哦!
我在一旁沒事偷著樂,忘乎所以——差點從三樓做自由落體運動。
4 文胸,飛來橫福
每天下午六點準時下班,我沒什么事兒,就回到自己的小屋,打開收音機再抱本書,自娛自樂。實在乏味了,就踢踢墻、捶捶床,高興了再蹦兩下——毫不理會住在四樓的抗議聲。
小美就不一樣了,服裝廠的加班就跟日報上的文章差不多,長的短的那是天天有。
七月的天比孫悟空還善變。有著歌、悠哉游哉時,突然起了風,玻璃窗被刮得“啪啦啪啦”地響。我連忙關上窗子,就奔陽臺看看有沒有晾衣服;只見,小美的幾件衣服如同深秋枝頭的殘葉,在風中急劇地翻抖著。
她還沒回來,我就“越俎代庖”做了主人。剛要收繩頭最后一件文胸,一陣風雨沒商量就鋪天蓋地直卷過來。那調皮的文胸,真夠惱人的,像一只關了很久的小鳥,撲閃了一下——飛了。我把收到的衣服往我床上一扔,門都沒鎖,從五樓“噔噔噔”地直奔下去。
豆大的雨點砸在胳膊上,癢癢的,在這樣的太熱天里很享受。只是那空中牽著我跑的文胸,很倔強,遲遲不肯下來。
哎,你在那傻跑啥,外面下這么大的雨?!小美騎著自行車回來了,落湯雞一般。
你、你的……那……我邊跑邊指指天。
唉,神經病!小美撇撇嘴、頭也不回,回家了。
頭發(fā)不停地滴水的時候,我有氣無力地把帶著泥水的文胸遞在小美的面前。
小美呢,瞪著眼睛天外來客似的上下打量著我,好氣又好笑地說,瞧你那樣子多——
像色狼,我知道!我耷拉著腦袋,拐著剛才被磚頭絆傷的腳,回到自己的小屋。
我想說瞧你的樣子,多讓人心疼!小美跟在我后面,溫柔細語,就是買個新的,也就是加兩個晚上的班的事兒。你的腳,明天還能……
沒事的,這點小傷不算啥!
小美從她房間里端來一盆溫水,站在那兒不知所措。我朝她感激一笑說,你忙你的飯吧,我真的沒事的!
洗完腳,滴了幾滴酒,用布條裹了幾下,就準備下去吃飯——從小美那邊飄來的飯香早讓我的肚子咕咕得歡快不止了。剛拉開門,就見小美端著熱騰騰的雞蛋面說,快、快——讓開,別燙著別燙著嘍!
5 關心,陰謀愛情的開始
壞了!從第一次吃小美做的飯,我就如同抽大煙一樣,無可救藥地戀上了那個味兒。幾次和小美親密接觸后,我就發(fā)現她不僅是一個美麗溫柔心地善良的女孩,最要命的是她對我很夠意思。每當節(jié)日服裝廠給員工發(fā)放福利品時,她總是不忘與我資源共享,領工資的時候,還會請我撮一頓。
我呢,禮尚往來——也以大哥哥的身份“關心”起她的生活。
小美啊,你房間里的老鼠最近是不是很猖獗呀?我明知故問,因為我不止一次聽見她半夜驚叫。
嗯,特煩人!你有沒有什么辦法幫我出出這口氣?其實,她也想過到地攤上買些滅鼠藥,但一個大姑娘家到地攤上買鼠藥,多少有點煞風景》拉不下臉面,她只好眼睜睜地看著老鼠一次次招搖過屋了。
我這兒有滅鼠藥,你拿去試試,白送。我拉開抽屜,把事先準備好的藥包遞給她。
小美看了看,很感激地笑著說,沒看出來,你還挺細心的啊,有沒有毒?
廢話!沒毒能叫滅鼠靈嗎?我不屑的表情給小美吃下定心丸。
既然這樣,我就不沾手了,你就好人做到底——直接替我下幾個地方吧!小美美麗的大眼睛撲閃得我六神無主,我沒商量地同意。
小美的房間收拾得很養(yǎng)眼,哪像我的破屋——跟豬窩差不多。看看兩間屋子,唉,這不僅僅是性別上的差別,簡直是天壤之別啊!我朝小美說笑。
按她的吩咐,我把藥重點放在床下、菜柜下、還有桌子上。誰知道,早上四五點的時候,小美的叫聲更驚人:老鼠老鼠,救命,救命啊!
我的愛情陰謀已曙光在前,耶!
你弄的什么滅鼠靈,簡直是助紂為虐!不下藥的時候,它們只是東跑西躥的,偶爾吃些食物;下了藥它們在柜桌上群魔亂舞,看樣子要吃人。小美臉氣得鐵青,來找我算賬。
小美,你別急,先壓壓火。我給她倒了杯水,畢恭畢敬地遞上去說,它們是在作垂死的掙扎。
瞎說!小美接過水杯,呷了一口。
下了這包之后,我保證藥到鼠除。我一邊拿新藥,一邊把胸脯拍得山響。
不信,除非……小美咬著嘴唇,斜了我一眼。
除非什么?我追問。
除非,除非——你睡我那,我睡你這,換兩天。小美不好意思地看著我。
行,為了哥們,豁出去了!
過了兩天,小美回到自己的房間過上了平靜生活的同時,我的屋子也被她整理得有模有樣了。
你還真行啊,真的沒老鼠了。這次用的什么藥?小美拿給我一些瓜子糖塊什么的,慰問災區(qū)小孩似的。
你是不知道啊,我第一次藥里不但沒有毒還放了興奮劑,老鼠吃了自然沒事,也就放松了警惕,第二次才下真藥,這叫欲擒故縱,我很有成就感地繼續(xù)信口開河,這得按兵法上的來啊!
沒想到,你這家伙夠陰險的啊!小美笑著,踹我一腳。
她更沒想到的是,我的滅鼠方法和愛情計劃如出一轍,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細火慢攻細水長流。
6 浪漫,累人又破財
中秋節(jié)快到了,小美的臉上寫滿了“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的落寞。而我,卻“沒出息”地對她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如同百花對暖春般的依依不舍——即使知道她會按時回來。
小美,是不是想家了啊?想家就回唄。我故作輕松口是心非地問。
想回家啊,可是廠里就放假一天,還不夠路上來回折騰的,不回也罷!小美一邊看著日漸圓潤的月亮,一邊輕聲嘆氣。
沒事兒,有我呢!中秋節(jié)我請你吃月餅去巴德喝咖啡,然后到世紀影院看電影,再然后去不夜城吃小吃……我如數家珍。
站著說話不腰疼,君子一言——小美來了精神,伸出如蔥纖手。
駟馬難追!
啪啪啪,擊掌。小美樂得跟春風中的花朵一般,找不著方向。
從世紀影院出來,冷冷的長街上,行人寥寥。橘紅的街燈,以及兩旁店面獨特的彩飾,打造了一種妙不可言的曖昧。
不好,眼睛進沙子了!我裝模作樣,揉著眼睛。
別揉了,越揉越疼的,我給你吹吹。小美湊了上來,一股兒香氣也跟了過來。
小美翻著我的眼皮,瞅了一會兒說,怎么什么也沒有啊?
哦,你仔細往里面看看。她哪知道,我想跟她表演一下電影中那個很煽情的鏡頭。可是,還沒等我伸手抱她,她就喊上了,哎喲,我的包,我的包啊……
一輛摩托車從我們身邊飛馳而過,坐在后面的小青年正拎著小美的包,往懷里收。
小偷,媽的!我轉身就追,我這個校田徑冠軍兩條長腿就不信追不上兩個圓輪。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眼看就要追上了,那賊包一扔罵罵咧咧的,媽的,里面就五十塊錢,還沒命地追,還給你!
我踉蹌著揀起包,癱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把自己的五十塊錢塞進了小美的包。
躺在地上歇了十分鐘左右,小美也氣喘吁吁地趕過來了說,包里只有五十塊錢,他也發(fā)不了,咱也窮不死,沒必要狠追的。
小美吃力地拉起我,輕打著我身上的土,我分明看到她眼睛里閃現著一種晶瑩剔透的東西。
看看里面的東西少了沒有。我把包還給她。
在我的監(jiān)督下,小美猶豫著打開包,凄美地笑著說,沒、沒少,什么也沒少……她緊緊地抱著我,開始抽泣。
我擁著她,不語。涼風從身邊掠過,我心中一片溫暖:我魂牽夢繞了千百遍的浪漫終于、終于來了,盡管她來得讓我如此上氣不接下氣!
老鼠幫忙收獲愛情
2006年的第一場雪鋪天蓋地之后,我真的沒救了——無法自拔地戀上了她的人。加上老鼠的幾次光臨,小美沒掙扎幾天,她的房間就成為名副其實的廚房了。
起初,小美對我又是踢墻又是蹦地感覺很奇怪,說你咋恁不老實,是不是中了什么邪啊?
那陣子,我正沉浸在幸福與甜蜜中,暈了頭,口無遮攔,你是不知道啊,我剛來的時候,房東就告訴我咱們這以前屯過糧,老鼠多。我這樣一折騰呢,老鼠自然不得安生,你的房間安靜又有讓人垂涎三尺的食物,所以、所以它們都投奔你了……
小美氣呼呼地說,可我、我害怕老鼠啊!
所以、所以,你就乖乖地來投奔我啊!
你滅了兩次鼠咋都沒滅凈呢,還說自己是專家?小美哼哼地“朝花夕拾”,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那是欲擒故縱,得按兵法上的來啊。我笑呵呵地捋沒毛的下巴。
你壞,你壞,大壞蛋——色狼老鼠合伙欺負人!小美的那雙粉拳在我的胸脯上,如同小錘遇見久違的釘子一樣,幸福地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