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壩歌詩（組詩）

因為我到來

因為我到來

在雨水中浸泡了一個夏天

阿壩——

草原唯綠 天空唯藍

因為我到來

山矮下腰，退得很遠

豐美的故事鋪展成視野

條條舞動的哈達

是羊群和云朵游動在天邊

馬背上的愛情

溯阿曲河而上，直向源頭推進

一頂帳篷 一首牧歌

一頂氈帽 一尊鐵漢

高原的故事

以最抒情的方式

逶迤蜿蜒

黃土藏寨

在青稞包圍之中

在麻呢旗的包圍之中

喧響著青銅般的悠遠和尊嚴

有了佛，有了活佛

亙古陽光就如此溫暖

因為我到來

最大限度觸摸你

久違的高潮從大地深處涌向心田

阿壩，你迎接的

僅僅是一個朝圣者

也是一個城市的流浪漢

格爾豋寺的花

一片繁星

在某個早晨落入草原

阿壩之夏，從此白晝星光燦爛

在翻涌疊加的浪花上蹲下來

凝視一朵開放的過程

每場輪回，就是花開的時間

花上盤旋過蒼鷹

飛過駿馬走過手執經筒的老奶奶

大地間的生靈匆促或悠閑

打馬而來的孩子

是成長中的格桑、卓瑪，還是扎西

冥冥中受誰指引

又虔誠地向何方追趕

裊裊香火上的格爾簦寺

在花蕊簇擁的中點

圣徒飛來，蜜蜂一般

誦禱回蕩，震動的翼翅劃破穹幕

陽光流淌一如花蜜

風送來充溢天地的香

心地純正，了無俗念

蓮波葉則

遠古的雷聲，縈回萬年

如煙似霧繞纏著這一頂王冠

遠古的戰車，漸行漸遠

王的盔甲，卒的兵戈

堆積在傳說中的高原

蓮波葉則

你可曾是格薩爾的那把利劍

把神仙的故事倚天倒懸

蓮波葉則

你可曾是王后撒下的那幾片冰潔的花瓣

將宮幃香艷撒落漫山遍野，

以山菌的形式生長繁衍

當我們結伴而來

每一件新鮮的往事都成為石頭

磣疼骨骼和情感

羊子、白羊子們借助奔跑

才能在喘息中平靜野性

還有的馬背上的谷文人

被一種奇思妙想

重重摔出雨簾

哦，蓮波葉則

離天最近的地方

為何距思考最遠

面對你，我內心蒼白

俯下身去，只一個長頭

三百六十個湖泊

金屬般的喧響

攪動了一切沉寂，一切厚重

還有一部無法破譯的詩篇

卓瑪，跟我回家

天空被炊煙打開的時候

卓瑪開始擠奶

格桑花開了

青稞酒釀造的陽光

生動著她的臉

這時候，我騎馬走過村莊

聆聽遠山的雪，大片大片的獨白

嘶鳴的棗紅馬

喚來幾片游云

蒼鷹盤旋在懸空的蒼茫

千年的佛家禪語被羽翼破譯

烏云藏在帳篷后面好多年

而今飄散成隨風的秀發

抬頭仰望的卓瑪

千峰萬壑的山脈向你奔跑

雪在陽光下燃燒

這些，你都可能不知道

回頭來，一枝獨放的薩日朗

讓美麗寂寞在草原

卓瑪，我想跟你回家

我要用云朵縫制一條哈達

騎著棗紅馬向你走來

請管住那條兇悍的藏獒

經筒轉動在帳篷的周圍

雪山背過身去朝向西方

順著蜿蜒的小徑

遠去的新娘，消失在經幡的背后

情歌覆蓋了整條河流

冰消雪化，滿天朝霞

緩緩淌過幸福和憂傷

長大了的卓瑪

那頂氈帽下的胡須

已粘上她、她或她的唇香

卓瑪，請跟我回家

穿過一片青青的沙棘林

穿過一片燃燒的格桑花

在目光的陰翳里

我要為你輕輕擦去淚痕

騎馬走過

走近太陽也走不完草原

走近藍天也走不完神往

牧羊的卓瑪

高于海拔的歌唱

唱落了我傲慢與偏見

破碎的瓷器、鋼筋和水泥

耗盡最后的光芒

卓瑪，跟我回家

丟下你的牦牛和綿羊

丟下我的詩歌和城市

去溫一杯清純的奶茶

馬上的卓瑪

牧羊的卓瑪

鏡子里的卓瑪

掛在墻—上的卓瑪

詩歌里奔跑的卓瑪

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