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連是個勞模郵遞員,收發信件非常負責任。一些死信(如地址不詳、字跡不清等)到了他手里,也常常能變成活信,被正確無誤地送到收信人的手中,用他的話講:“無非是費點工夫罷了?!彼龉ぷ骱艹錾?,但他的家庭卻屢遭磨難。
他的女兒娜娜在6歲那年,突然得了敗血癥,面臨死神威脅。醫生說,只有輸入同一母所生的新生嬰兒的臍帶血才有治愈敗血癥的可能。為了救女兒的命,已經38歲的妻子做起了高齡產婦,給娜娜生了個小弟弟壯壯。老天捉弄人,一個生命的誕生卻要由另一個生命的消逝來做代價。在生下壯壯的當天,妻子因大出血永遠地離開了人世。王連與娜娜悲痛欲絕。所幸,壯壯的臍帶血正好與娜娜的血型相配,于是生命之血輸入了姐姐娜娜的體內,娜娜的敗血癥有救啦!
禍不單行。雖然爸爸給他起名壯壯,但他卻沒能茁壯成長起來。暑假的一天,壯壯偷偷與鄰家小孩相約去河里洗澡,不幸被水藻絆住了腿,再也沒有上來,那一年,壯壯才7歲。七年間,王連連續失去愛妻、幼子,人世之痛,莫過于此。
以前,王連是一個對生活非常樂觀的人。即便是她的妻子死了之后,他也沒有對生活失去信心。他獨自一人用微薄的工資養育著兩個無母的孩子,從不在兩個孩子面前掉一滴眼淚。在忙碌了一天的夜晚,臨睡前他總要給兩個孩子講故事,故事主要來自他當郵遞員時遇到的奇聞趣事,他最常講的是在工作中處理那些死信的事,他說他總有辦法把其他郵遞員無法寄達的信件寄出去,從而受到人們的夸贊。兩個孩子就在爸爸的故事中安眠,一天天長大……
但是,自從小壯壯的身影從這個可憐的家庭里永遠消失以后,生活瞬間改變了。娜娜發現,自己的爸爸一下子老得多了:臉上的皺紋加深,頭上的白發增多,背也比以前更駝了。但更讓娜娜擔心的是,爸爸的性情也與以前大不同。從來煙酒不沾的王連,現在成了徹頭徹尾的煙鬼、酒鬼。醉酒之后,就常常打罵娜娜,娜娜仿佛成了他的出氣筒。傷心的娜娜感覺,以前的那個熱情、慈愛的爸爸怎么就沒了?媽媽沒了,弟弟沒了,這個家如果爸爸再沒了,她可怎么辦呀!夜里,娜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撫著自己身上被精神崩潰的爸爸暴打的傷痕,獨自垂淚到天明。
王連自從對生活自暴自棄以來,工作也沒有以前認真負責了。能偷懶就偷懶,領導批評也不顧了,活一天混一天,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這天,他在懶洋洋地分撿信件時,發現一個信封上既沒有收信人的地址、郵編也沒有寄信人的地址、郵編,只是寫著“陰間媽媽收”這五個字。無疑,這是一封典型的死信!王連嘴角咧出一絲苦笑,正要把這封信扔進廢紙簍里。突然,這信封上“陰間”兩字讓他腦海里電光火石般地一閃。我的愛妻、幼子不正與我陰陽兩隔嗎?他們在陰間過得好嗎?不過,王連轉念一想:我不是變胡涂了么,這世界哪有什么陰間!于是,這封信還是被他扔進了廢紙簍里。奇怪的是信封進去了,但信封里的那張信紙卻悠悠地飄落在王連的腳邊。王連想,這寄信人不是胡涂就是粗心,哪有寫信后不封口的,這不成公開信了嗎?王連突然生了好奇心。本來兩個親人的逝去已使王連對生活一點也激不起好奇心來,但今天不知怎么,他打開了這封沒有封口的寄往“陰間”的信。
里面寫道——
親愛的媽媽:弟弟死了,我和爸爸都非常難過。我現在的日子很不好,只要爸爸在家,屋里總是烏煙瘴氣,爸爸還喝酒,喝醉了就打我,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樣子就像個魔鬼。這個家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我要和您還有弟弟團聚在一起。我在一本書上讀到,人臨死之前,只要向已死去的親人寄一封信,就可以馬上和親人在陰間相會。我已經是個初中生了,本來是不相信迷信的,但是我寧愿相信這個迷信。因為我的爸爸雖然還活著,但他只剩下一副軀殼,他的靈魂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我的那個愛說愛笑愛給我講故事的好爸爸已經沒了,我在這個世界上也就沒有活著的意義了。媽媽,我想您還有弟弟,我一定要和你們在一起……
這封信沒有署名,但王連通過那熟悉的筆跡推斷出這就是女兒娜娜寫的。他非常害怕,擔心女兒有什么不測。于是,他飛快地奔出單位,打了個車,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趕。
跑到家里,娜娜正在寫做業。滿頭大汗的王連長吁一口氣,他一把抱出女兒,哭泣地說:“娜娜,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抽煙喝酒了,爸爸一定好好工作,掙錢養家,供你上大學。你可千萬不能離開爸爸去找媽媽呀!”
娜娜也哭成了淚人,她說:“爸爸,是我不好,我不該寫那封信嚇唬您,您是我唯一的親人??!”
這一刻王連終于明白,雖然沒有“陰間”,但對于女兒來說,有了爸爸的愛這個家才是天堂,否則它就是地獄呀!
生活本來是正劇,有歡樂有悲傷,有新生也有死亡。我們唯有好好地活著,才是對死者最好的紀念,別忘了,一張拉得長長的臉可以熏黑任何一片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