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網絡理論的現狀及國內研究中的困境

摘要:本文意圖梳理企業網絡研究的基本邏輯，并指出國內在該領域的研究中所存在的一些問題#65377;在此基礎上，提出作者對企業網絡研究框架的一些思考#65377;

關鍵詞:企業網絡; 兩分法; 組織租金

中圖分類號:F224.33文獻標識碼:A

企業網絡理論成為研究熱點已有近十年的時間#65377;雖然目前對企業網絡還沒有一個通用的定義，但學者們多認為，企業網絡是企業與企業之間，在各個生產環節上長期合作而形成的一種穩定的產業組織形態#65377;它具體表現為虛擬企業#65380;戰略聯盟#65380;分包制#65380;特許經營等形式#65377;另外，學者們還一致認可的是，企業網絡已成為新經濟環境中的重要產業組織形態的企業網絡，對全球產業結構的影響日益增大#65377;然而，盡管該理論引起關注已有十余年，但由于研究熱點的分散以及研究方法的混亂，其研究仍處于一個初級階段#65377;如格蘭多里所言，″盡管上述研究成果很多，但只能算是對該領域所做的初步理論探索，因為這些探索還沒有形成一個一致性的理論框架，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尚沒有列入正式理論研究的行列#65377;″本文試圖結合當前國外企業網絡的研究現狀，根據作者的理解指出國內在該理論的研究中所存在的困境及其出路#65377;

作為產業組織的企業網絡研究

企業網絡理論的兩條研究線索分別是新制度經濟學關于交易治理機制的理論以及新經濟社會學的網絡分析方法#65377;企業網絡理論與新制度經濟學有著很深的淵源#65377;當科斯打開企業理論的潘多拉魔盒之后，企業網絡與魔盒中所涌現的眾多新奇事務一并出現#65377;科斯的貢獻在于將企業明確地定義為與市場并列的資源的配置方式#65377;兩者的區別在于，市場通過價格配置資源，而企業通過權威配置資源#65377;借此，很多人發現，這樣的兩分法似乎也不能完整地形容產業組織的狀況，在企業和市場之間，還有很多種中間狀態(理查德森，1972年，威廉姆森，1975年，青木昌彥，1984年)#65377;在這種中間狀態中，企業間的合作大量存在，資源的配置既非完全通過價格實現，也非通過權威來調配#65377;企業網絡正是在這種背景下，被引入到經濟學中，并被作為一種產業組織而定義#65377;例如， Dennis·Maillat ，Oliver·Crevoisier 以及Bruno·lecog 等人對于企業網絡的定義，他們認為，從經濟緯度來看，網絡組織是超越市場和企業兩分法的一種雜交組織形態;從歷史緯度來看，網絡組織是各種行為者之間基于信任#65380;相互認同，互惠和優先權行使等所組成的長期關系系統，是隨時間推移組織交易方式的一種手段;從認知緯度看，網絡組織是大于個別行為者(企業)訣竅總和的集體訣竅的存儲器，這種組織方法的優勢是允許集體學習過程得以在更廣闊的范圍內展開;從規范緯度看，所有網絡都是由旨在確定每個成員的義務和責任的一套規則所定義的，這些規則規定了集體活動的領域，并確保與網絡的外部環境相比，網絡組織受到始終如一的規制#65377; 安娜·格蘭多里同樣堅持了產業組織視角，她認為，“(企業間)網絡的核心特征是一系列協調機制，即網絡是企業和市場的替代#65377;從總體上看，這些研究指出，這種協調機制包括規則和慣例#65380;經紀和中介組織#65380;企業間權威#65380;聯合決策及其激勵和談判計劃(從價格到擔保和抵押)等諸多方面#65377;……企業間網絡被定義為一組擁有不同偏好和資源，通過一系列機制協調的企業組織形式，其協調機制不僅僅包括價格#65380;退出機制和各種外部規則#65377;”

作為一種產業組織而言，企業網絡研究的重點在于其契約的自我實施機制#65377;交易成本經濟學認為，契約的實施有自我實施和第三方實施兩種#65377;相對于第三方實施而言，契約的自我實施由于避免了監督成本而更能夠節約交易費用#65377;企業網絡中促進契約自我實施的因素包括，首先，交易頻率與未來合作不確定性的增加所帶來的影響#65377;當企業之間長期合作，進行中間產品的買賣#65377;合作所帶來的未來收益的預期，可以維持現有的企業在沒有任何治理機制的前提下，不會采取機會主義行為#65377;這可以通過博弈論中的多次重復博弈來解讀#65377;同時，在合作過程中，即便企業當期選擇機會主義行為的收益大于暫時維持合作的收益，但在未來是否還存在合作的機會并不確定的背景下，企業也通常不會選擇機會主義行為#65377;由于機會主義的減少，企業有了節約交易成本的空間#65377;當合作在企業之間成為一種常態時，企業網絡便開始形成#65377;其次，企業網絡中普遍存在的抵押機制也促進了契約的自我實施#65377;抵押機制改變了企業進行機會主義行為的成本和收益狀況，維持了企業間的合作#65377;第三#65380;企業網絡中普遍傳播的聲譽，促進了契約的自我實施#65377;在企業網絡與在市場中，聲譽有著不同的作用#65377;企業網絡中，企業聲譽的傳播速度和頻率要遠遠強于市場環境中聲譽傳播的速度和頻率#65377;聲譽對于企業行為的影響可以通過交易的期限來表示#65377;在企業網絡內，一個好的聲譽意味著企業未來交易機會的增加#65377;在長期重復博弈中，交易機會的增加可以體現為交易期限的延長#65377;交易期限的延長同時意味著企業當期機會主義行為的成本增加#65377;因此，有助于克服當期的機會主義行為#65377;最后，企業網絡中所存在的各種中介組織，也是傳播聲譽和加強懲罰機制的交易治理機制#65377;

根據科斯的理論，企業和市場的邊界為交易成本所決定#65377;企業邊界的擴展，即縱向一體化之后，企業內部交易取代市場交易，意味企業規模經濟的增加;市場分工取代企業內部分工是專業化的體現#65377;企業網絡可以通過一些特殊的交易治理機制同時實現分工專業化和企業合作所帶來的規模經濟收益，這是企業網絡作為一種產業組織存在的原因#65377;總之，將企業網絡看作是一種產業組織，我們研究和區分的是其在交易治理機制上的特殊性#65377;聲譽#65380;抵押#65380;信任以及各種協會等因素都成為降低交易成本的手段#65377;

作為分析方法的企業網絡研究

企業網絡的另外一條研究線索是新經濟社會學的網絡分析方法#65377;與將企業網絡作為一種產業組織看待不同，作為一種方法的企業網絡研究繼承了經濟社會學中的網絡分析方法，并將其用在了企業間關系以及資源配置的研究上#65377;

網絡分析方法誕生于20世紀30年代，到20世紀60-70年代時逐步成熟#65377;與經濟學既有的從個體行為開始的研究方法不同，網絡方法著重分析社會結構#65377;他們首先使用″社會測量圖″盡可能全面地表示社會結構#65377;在圖中，企業表示為一個個節點，企業之間的關系用線來表示，線代表著資源#65380;信息等的流動#65377;借助于這些點和線，可以構建一個總體的社會結構圖#65377;在社會結構圖的基礎上，網絡分析關注的是圖中作為″線″的個人或組織之間的關系#65377;對于這些關系，格蘭諾維特做了很好的分析#65377;他根據互動頻率#65380;感情力量#65380;親密程度#65380;互惠交換四個緯度，將組織間的關系分為強聯系和弱聯系#65377;同時，格蘭諾維特還指出了強聯系在信息上的趨同，以及弱聯系經常成為傳遞信息的有效渠道#65377;另外，根據網絡的密度和規模，不同的網絡有著不同的結構#65377;在社會測量圖的基礎上，那些在圖中明顯聯系次數較廣的小群體，被稱為″場″#65377;每個″場″中都會有一些不同的″情景定義″#65377;網絡理論研究的初期，強調的是社會結構對于個體行為以及資源配置的影響#65377;之后，波特#65380;林南等人將關系的研究深化，他們將這些關系概括為社會資本#65377;即決定經濟績效的不僅僅是企業的生產管理，物資資源等因素，還包括企業的社會關系#65377;將這些社會關系規類為資本，意味著這些關系與經濟績效建立了直接的聯系#65377;

以上理論應用到企業中，我們可以將某個地區的企業用點來表示，那些有聯系的企業通過線來連接#65377;這樣，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總體的企業網絡圖#65377;在其中，通過網絡密度的計算，那些有著經常聯系的企業可以被歸為各種″場″中#65377;很多對于企業網絡的研究正是采取了這樣的方法，例如，安德列·李帕里尼和亞歷山德羅·洛米對于摩德納生物醫學產業的研究#65377;該研究首先應用圖論，將產業中的若干經常企業通過點與點連接的圖形表示#65377;然后通過計量來研究這一圖形的結構#65377;他們使用網絡密度#65380;外向聯系和內向聯系等工具來解構企業網絡#65377;

總之，與將企業網絡作為組織相比，將網絡作為一種研究方法，強調的是結構主義分析在企業中的應用#65377;該理論的主要特點在于，該理論回避了經濟學從對個人行為的假設出發，尋找福利均衡的思想，而是強調社會結構對于個人行為的強制性#65377;即個人行為嵌入在社會關系中，在不同的社會背景下，人的行為有著不同的特點#65377;其次，該理論分析的重點是企業之間的關系#65377;關系的不同傳遞的信息不同，而且對于交易的治理結構有著不同的影響#65377;同時，關系的不同也意味著結構的不同，這種結構又影響著經濟績效#65377;最后，從產業組織的角度研究企業網絡是將企業網絡作為與市場和企業相并列的資源配置方式#65377;而將網絡作為一種研究方法，意味著不存在這種區分#65377;所有的企業都是網絡中的一員，網絡的方法適用于任何市場結構中#65377;

當前國內企業網絡研究中的主要問題及其出路

從九十年代末期，我國理論界也開始關注這一問題#65377;楊瑞龍#65380;馮健(2003)從研究企業的邊界出發，認為企業間網絡是市場對產業組織效率選擇的結果#65377;羅仲偉(2000)總結了網絡的特性，并從風險和不對稱信息#65380;團隊博弈及自利與公共物品，機制設計#65380;價值創造和開發等角度研究企業間網絡組織#65377;孫國強(2001)從交易的角度強調了企業間網絡中的協同性#65377;黃泰巖(1999)等給出了企業間網絡的一個學理上的定義#65377;劉東(2003)則總結了企業間網絡的各種具體形態#65377;在理論研究如火如荼之前，我國的經濟生活中已經涌現出很多企業間網絡的組織形態#65377;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出現圍繞具體產業的小企業集群#65380;許多大型企業之間出現各種戰略聯盟#65380;分包制及供應鏈在很多產業中興起，特許經營以各種品牌的連鎖店出現在很多城市中#65377;這些為企業間網絡研究提供了很多鮮活的案例，但同時也為理論研究提出了新的要求#65377;不過，由于企業網絡理論在西方興起時間不長，且同時在很多領域以不同的視角出現，目前尚無有說服力的統一范式#65377;我國學者的研究往往追隨西方學者研究的某一角度而進行#65377;雖然關于企業網絡研究的大量文獻開始出現，但關于該理論的淵源#65380;該理論在當前理論體系中的地位及研究方法等一些基本問題上并無闡述#65377;由于這些基本問題沒有解決，再加上國外尚無成熟的研究范式可借鑒，國內在研究方法甚至研究對象上都顯得有些混亂#65377;

這些混亂首先表現在對研究方法的迷失#65377;由于企業網絡理論同時在新經濟社會學和管理學及新制度經濟學中興起，這些學科對于該現象的研究有著完全不同的概念體系，而且交叉在三個學科中，因此，在研究初期，清晰的把握各種概念成為一件困難的事情#65377;國內對于企業網絡定義便體現了這種迷失#65377;例如，被引用最廣的黃泰巖教授對于企業網絡的定義#65377;黃泰巖教授認為，企業網絡的定義可歸納為廣義和狹義兩種#65377;廣義是指″那些與企業活動相關的一切相互關系以及由所有信息單元所組成的n維向量空間，它構成了企業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狹義是指″企業與市場相互作用與相互替代而形成的企業契約關系或制度安排″#65377;這種廣義和狹義的概念區分事實上是在兩個概念體系#65380;兩種研究方法中跳躍#65377;狹義的概念采用了新制度經濟學強調治理機制，而廣義所謂的N維向量空間則錯用新經濟社會學中的研究方法取代了定義，失去了定義本身的內容#65377;事實上，任何一個企業都可以算是N維向量中的一個結點，無論何種企業又都在N維向量空間中#65377;作為一個定義，它失去了概括研究對象的特性和研究范疇的本質#65377;其原因在于，新經濟社會學中的研究方法在這里被誤認為是一個定義#65377;

其次，國外對于企業網絡的研究雖然有著不同的角度，但這些研究多能一而貫之地堅持自己的視角，他們或者堅持從治理機制的角度研究企業網絡，或者采用網絡方法來進行產業組織的結構研究#65377;然而，這種區分并沒有被國內學者所堅持#65377;國內很多相關的文獻，從交易的視角出發，得出網絡組織的定義之后，便開始使用嵌入性等社會學的概念加以詮釋#65377;從治理機制的角度看待企業網絡，意味著理論會從個體假設出發，通過對個人選擇的分析，來研究那些避免機會主義從而節約交易成本的治理機制#65377;從方法意義論的網絡研究出發，則關注的是社會結構對于資源配置，尤其是信息流動的影響#65377;兩者之間有著完全不同的出發點和研究范疇#65377;

最后，企業網絡理論的真正熱點并沒有被國內學者所注意#65377;國外當前企業網絡研究中的主要問題在于，(1)對于企業網絡的收益的研究日漸清晰，但對于其成本很少涉及;(2)企業網絡屬于比較制度分析的范疇，但目前的研究多集中于企業網絡作為交易治理機制與市場和企業之間的區別，而忽略了企業網絡內部各種形態之間的比較;(3)對于企業網絡的研究多集中于靜態研究，而對動態演化分析較少;(4)對于網絡的必要條件分析較多，而對于網絡結果分析較少(格蘭多里，1997)#65377;這些理論熱點并沒有被國內學者所注意，相反，國內學者所關注的仍然多是從產業組織演化的角度探討企業網絡出現的原因和背景#65377;甚至對于已經有章可循的治理機制視角的研究都堅持的不夠徹底#65377;

企業網絡的研究框架

無論對于國內或者國外學者而言，當前企業網絡研究的主要任務在于建立清晰#65380;完整的理論框架，借此避免在各種不同的方法和概念體系中跳躍#65377;在此基礎上，逐步豐富各個領域的研究內容#65377;

從產業組織的角度看，完整的企業網絡的研究框架應該包括企業網絡的收益#65380;企業網絡的成本，以及深入到內部的企業網絡的協調機制#65377;同時，經濟社會學中的網絡分析方法也應該繼續被企業網絡分析所采納#65377;

企業網絡的收益應該在比較制度分析的視角展開，對此，我們可以借助組織租金的概念#65377;應該比較的是企業網絡作為一種企業間長期合作的形態與市場采購或縱向一體化的收益差別#65377;另外，不同形態的企業網絡也有著不同的組織租金#65377;對于收益的分析，不僅僅是通過比較分析得出企業網絡租金的存在，還應該找到企業網絡中組織租金存在的源泉#65377;是哪些因素決定了企業網絡中組織租金的大小#65377;其次，企業網絡的成本包括交易成本#65380;組織生產的成本#65380;學習成本及機會成本等#65377;象在經濟學其它領域中一樣，成本和收益都受一些因素影響發生著動態變化#65377;對于這些因素的分析也應該在這個研究框架下逐步進行#65377;企業網絡的協調機制是其作為一種產業組織的特色所在#65377;企業網絡的協調機制不僅僅包括生產方式上的協調，包括產品數量和質量等各個方面的協調;還包括交易中對于機會主義行為的克服#65377;這些方式具體體現為抵押機制#65380;聲譽#65380;信任等環境因素對于交易的影響#65377;博弈論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工具來分析這些因素，對此我們需要得出的結論是，在一種什么樣的環境中可以產生信任，而且聲譽機制可以發揮作用#65377;另外，還有很多相關的中介組織，也起著重要的作用#65377;除此以外，企業網絡的協調機制還應該包括生產和創新方面的協調#65377;企業網絡與信息的傳遞有著很密切的關系，在企業網絡中，信息的及時傳遞對于生產和交易有著重要的影響#65377;這也可以歸類到協調機制的研究方向上#65377;最后，經濟社會學的研究方法同樣重要#65377;社會計量學派的網絡分析中，那些已發展成熟諸如，網絡密度#65380;網絡規模#65380;網絡明星#65380;網絡結構等工具，是當前我們比較分析各種形態的企業網絡的最佳工具#65377;我們可以通過網絡密度和網絡規模等因素的比較，鑒別企業集群的效率，分析戰略聯盟對于企業業績的影響等#65377;

總之，作為一個新興的研究領域，企業網絡理論在過去的發展中，已經展現出其令人著迷的魅力#65377;構建一個合理的研究框架，避免在不同的研究方法中隨意跳躍，該理論會對很多現實現象給出更好的解釋#65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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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