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父親的葬禮上,一位穿著皺巴巴的黑套裝的老人站起身走向講臺。他步履蹣跚地從一片黑色禮服和頭發梳得光光的腦袋中間走出來,一邊不斷為踩到男人的腳或踢到女人的手袋輕聲道歉。
一剎那,我覺得他就像是我的父親,同樣拖著老邁的腳步,但隨后我看清楚了,不,他們還是有些不同的。這位老人的鼻子比較大,個子也更高一些。
我父親是個孤僻寡言的人,我沒想到竟然有那么多人來參加他的葬禮。
我閉上眼睛,看到父親向我走來。還是那遲緩的腳步,低著頭,聳著雙肩,仿佛迎著凜冽的大風在走。那時候我只有十歲,父親已經是個老人了,舉止緩慢而小心。他從來不去屋后的草坪玩曲棍球,也不去公園踢足球。
我和他單獨相處時,常常會出現令人尷尬的冷場的情形,我不想這樣。所以我會馬上打開話匣子,說些七人橄欖球或者最近利率見漲之類的話題。其實我對這些事情根本不感興趣。然后,照例總是我自己討厭再說這些老一套的話題,把話頭引到最近下了一段時間的雨上———你怎么想,今年冬天會很冷嗎?
我睜開眼睛,父親消失了。
可能是忘記開暖氣了,整座教堂冷得像冰庫;但是,還是有一束陽光從靈柩后面的彩色玻璃窗上照了進來。我凝視著陽光灑在淺色地毯上,五彩繽紛的顏色有如形形色色的顏料潑翻在地:芬達的橙紅,水仙的嫩黃,山莓的嫣紅,檸檬的青綠。
好幾位已經致過辭了。父親生前就職的保險公司的老板也講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