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回記憶

腦梗塞丟失了

我的記憶

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思緒凝固

作別滾滾滔滔噴珠濺玉

眼老破的攝像機

所攝之影全部曝光

耳背叛的消音器

錄下的音符渺無蹤跡

我向大腦溝回追討

我朝心臟熱血索取

尋覓丟失的童謠童趣童話

呼喚躲藏的純樸稚氣血性

以及四月天與長春藤

以及菩提樹和搖籃曲

在腦海心潭

我費勁打撈起一本往昔日記

內里夾存著我散亂的心跡——

惱怒的碎片困惑的疑團

懊恨的殞石歡愉的鼓點……

雖全是自個丟棄之物

卻引爆一個意外驚喜

我終于摸到記憶的窗欞

我不會因長久失憶導致失明失語

一粒塵土對大地的皈依

不是一顆星的殞落、熄滅

不是一朵花的凋零

——是一粒塵土

對大地的皈依

前一天，我夫婦去醫院探望

她還與我們對話

僅隔一天，電話那頭

便傳來她丈夫的嚶嚶哭泣

待我們趕去醫院

一張床單，空蜷在床上抖瑟

再隔一日，一襲烈火、一縷濃煙

卷走了她全部的勞碌、痛苦與憧憬

她患乳腺癌。若在早期

只一刀，便可把一個厄運割去

她與丈夫均提早退養，孩子在上大學

舍不得去作檢查。花一分錢

總是攥了又攥、掂了又掂

為生計，她抱病去做保姆

扣著，省著，攢著。臨辭世時

才說家中還有一萬五存款

吐一聲悔恨不盡的嘆息……

火葬那日，天哀痛地垂下小雨

沒有訃告，沒有悼詞

惟見親人十多雙通紅的淚眼

責任編輯趙宏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