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吃飯時,女兒見不遠處有一只蟑螂在那里探頭探腦,立刻邊把身子往后縮邊指著蟑螂說:“你看,你看。”我立刻跳過去,以靈活迅速的動作,一腳把蟑螂踩死了。女兒立刻笑著沖我伸出大拇指說:“爸爸好強啊!”
都讀高三的孩子了,竟然如此害怕一只蟑螂,這并不讓我吃驚——女兒從小就特別害怕老鼠、蟑螂之類的“玩意兒”,但她對我的這個贊美,卻讓我吃驚不小。要知道,從小到大,這還是她第一次伸出大拇指來贊美我呢。可是她的這個贊美,離我心中真正想要的,相差得實在是太遠了。我真正想要的贊美是什么呢?是她說我的文章寫得好。問題是,她小到大,讀過我那么多文章,卻一次也沒說過“爸爸的文章寫得好強啊”。
真的,我這個以寫作為生的人,心底里最渴望的贊美,就是別人說我的文章寫得好。可是讓我奇怪的是,我在生活中“享受”到的贊美,往往都與我的文章無關。當我爬上爬下地把燈泡安好、偶爾炒的幾個菜還挺合口味時,妻子贊美我的是“做事還像個樣子”;當我一次一次把樓梯打掃得干干凈凈的時候,對門的老人贊美我的是“發現你這個人特別講衛生,講公德”,當我出入這個院子大門口,總是按照那個“出入請下車”的要求下車的時候,門衛們在背后贊美我這個人“修養很不錯”;當我原來上班時總是笑著與那個專門送開水、分發報刊的勤雜工捫·招呼時,那個勤雜工贊美我這個人“不像別人那樣長著一雙勢利眼”……
老實說,對于上述的那些贊美,我先前都是不看重的。我認為他們贊美的,都不是我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更不是可以讓我“功成名就”的東西。但是通過對女兒的這個贊美的細細品味,我發現,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要贊美另一個人,往往首先是從他自己所處的社會地位出發的,是從他自己所扮演的社會角色出發的,是從他自己的生存境況出發的,是從他自己的內心感受出發的。你做的事,如果離別人所處的地位所扮演的角色太遠,也與別人的人生情懷、內心感受無關痛癢,哪怕你自己認為那件事再了不起,再值得你自鳴得意,別人電會漠然置之。
現在,我倒是很慶幸我得到過那些我曾經不看重的贊美了。那些贊美說明我并不是一個除了會寫文章別的什么事也不會于的書呆子,也不是一個能夠寫點文章就自以為是自命不凡唯我獨尊目空一切的人。一個人像這樣活著,豈不是很好么?這樣的人生,豈不是很豐富很踏實、能夠給更多的人帶來愉悅和感動么?而且,誰又能說那些人的贊美與我的文章沒有關系呢?——正因為我是那樣一個人,我才有那么多的緊跟時代順乎人心的文章可寫呀。
呵,意識到這一點,我也更加明白今后該怎樣做人和做文了。
編輯 許之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