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擺脫“忙和累”

一

天下最大的問題之一是如何活著。這對古人今人大概都不例外。 很多人活得十分賣力，摘科學的要當愛因斯坦，搞實業的要當比爾·蓋茨，搞文學的要當托爾斯泰，即使野心沒這樣頂級的小人物，也都各自在自己的夢想驅使下玩命，結果，除了可能小有成功外，更多的是心力交瘁，苦累不堪。無盡的煩惱、過度的焦慮與各種疾病纏身就是寫照。

那么，如何走出這難解的人生困境呢?

傳說一條飛騰的金龍，原本天天遨游太空，后來得到一副珍奇的玉石鎖鏈，披掛在身上華光萬道，可是，自此再想飛．就顯得勞頓不堪了。有一天，金龍終于醒悟，斷了玉石鎖鏈，就重新超脫自在了。

這個寓言式的傳說和現代人的解困有何關系呢?

一位還算年輕的工程師對我訴說他的生活重負與辛苦。他還不到四十歲，已然星星白發，一張憔陣的面孔也將他的辛苦作了告示。

我問他，你到底都忙累什么，給我開一個你的“忙累賬”。

他愣廠一下：忙累賬?顯然，他從未想過要開一個這樣的賬目。

他想了想，向我描述了大概。他的妻子在市里工作，兒子念小學，家住城里，自己在郊區一家工廠上班。每天五點起床趕班車，下班到家七點多。有時雙休日還要加班。廠里生產線更新換代，他作為業務骨干任務特別重。

似乎都講清楚了。我卻問，你每天吃完晚飯幾點?睡覺幾點?

他說，—家三口吃完晚飯一般就九點了，睡覺十一二點。

我問．你每晚九點到十一二點這塊時間都在十什么?

這位工程師搔著頭想了一陣，說，有時輔導一下孩子學習，也不是天天輔導。

我問，那么，晚上的時間到底花費在哪里?

妻子在旁一句話捅過來：他有事沒事就坐在電腦前玩游戲。

這位工程師常常因為工作壓力大有些郁悶才打游戲。明知游戲打多了耗神，可一旦打開了又不能自拔。

工程師面對這筆賬目的暴露，稍有些不好意思。

我又問他，雙休日除了加班干什么?

在妻子旁敲側擊下，他說，還有很多應酬。他是一個對老同學新朋友都熱心仗義的人，婚喪嫁娶、節假日聚會都義不容辭。

我對他講了金龍斷玉鎖的傳說。玉鎖雖然珍奇華麗，但是影響了金龍的自由騰飛，就應該把它斷棄。游戲雖然好玩，有些交往應酬雖然看似繁鬧，卻在影響你的人生狀態，就應該舍棄。

我的建議是兩條：一、將每晚打游戲的時間改為下樓散步；二、將雙休日的應酬刪掉一半，改為休息。

他對第一條點頭接受，對第二條稍有猶豫。

我說，真正的男子漢既能熱心應酬，更能拒絕不必要的應酬。雪中送炭，去；錦上添花，暫免。

幾個月后，這位工程師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家里家外的事也比過去順多了。見面時神采奕奕，說了一句話：這么簡單的道理自己過去怎么就發現不了呢?

我笑著回答：燈下黑。人常常看不清自己。

那位工程師智商雖然很高，但是當他陷入人生的迷宮，找不到正確途徑時，很可能徒勞傷悲。這時，重要的是清醒地透視自己，然后果斷地把握自己的命運。

二

一位副教授鄭重其事和我討論什么事最難。

他說，得了絕癥想戰勝絕癥活下去，很難；陷人絕境想反敗為勝，很難；企業瀕臨破產想起死回生，很難；但這些難都難不過他現在面臨的難。

我問，你的難是什么?

他神色疲憊地嘆道，他想在現代生存壓力下活個成功，但純粹因為太累，力不從心，而陷在困境中活不出來。

那么，如何解決這個看來簡單又最難的問題?

據古書記載，中國南方曾有一種現已滅絕的飛禽叫錦雀，它比野雞個兒大，有更長更美麗的尾巴，接近孔雀。美麗的尾巴是錦雀的驕傲，求偶時需要炫耀它，勝利時需要張揚它。然而，每當季節變化需要長途遷徙時，錦雀都會自行啄掉最長的幾支尾羽。

這位年輕的副教授從不上網，也不泡吧，更不玩麻將，各種人情世故的應酬都精簡到不能再精簡的地步。可以說，他沒有任何奢侈的時間消費，全在忙他的事業。他也頗采取了一些自我調整的所謂高招，卻仍然每況愈下，身體各方面都開始報警。

我還是先查他的“忙累賬”。我問他：第一忙什么?

他說上課。作為大學副教授，這自然天經地義。

第二忙什么?帶研究生，這也無可非議。

第三忙什么?寫學術著作，這似乎還是必要又必要的勞作。

第四忙什么?跑科研項目。這對于一個大學執教的人來講，又攸關重要。

再往下，發現他忙的事多了：還要跑學術交流中心的施工，還在一些公司當顧問，還不時出去講講學，還在一些學術期刊當編委，還為一家報紙寫專欄，甚至還在雙休日“走穴”，為一些大公司做培訓。

這一切都不是玩物喪志，都在忙正經事。對一個想在人生舞臺上活得更壯觀的年輕人來講，無論是發明創造學術地位，還是掙錢買房買車等實際考慮，都在情理之中。

我對這位副教授講，把你正在做的所有事情排排隊，最重要的排第一位，順序下來，二三四五六一直往下排。

他想了想，拿起筆。開頭很順利，幾乎和剛才講述的順序一致。一是上課，二帶研究生，如此等等。排到中間，他開始對某些項目誰先誰后有些躊躇。

我說，大概排下來就可以，主要是把最后兩位順序確定。

最后一位，是雙休日“走穴”。

我說，把最后一項刪掉。

副教授盯著我問，這就行了?

我說，先刪掉這一項，如果還力不從心，就再刪掉倒數第二項。

副教授說，你這是末位淘汰制。

我說，對。

他皺了皺眉：就這么簡單?

我對他講了錦雀舍尾的故事。我說，錦雀的尾巴也并非一兩天能夠長成的，舍掉它確實很可惜。但如果不舍掉它，無法長途飛行完成季節遷徙，就可能餓死。

做事情必須從全局考慮，要有成本收益核算概念。為什么有的人瀏覽了不少書籍，聽了不少高論，還找不到走出困境的途徑?人常常最不會給自己算清賬目。很多企業因為貪大求多而破產，很多人因為項目過于鋪排而欲速則不達，在人生上做了大大的賠本買賣。

“錦雀舍尾”對于那些想三頭六臂做事的人來講，常常是最要緊的救命之招。

編輯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