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芳作品

詩人簡介：

生于60年代，近幾年才開始寫詩，作品發表于《詩選刊》、《星星》、《詩歌月刊》等雜志。入選多種詩歌選本。現居河北邯鄲。

多么好，此時春暖花開

多么好。此時春暖花開

恨你的人不在，愛你的人也不在

云間的父親身形高大，他擺脫人間風雨，已過三年

而你是被遺落塵間的孤兒。那么久

你洗白腳踝和十指，一日三餐

夜晚占卜，雙腕柔軟，沿著夢里的路彎曲

你失語多年，拒絕治療

這跟那些愛你和恨你的人

沒有一點關系

叫我可可西里，叫我

美麗少女

叫我可可西里，叫我美麗少女

讓我沉睡億萬年后，蘇醒

和昆侖，和唐古拉，手拉手跳舞

請給我青草和柏樹，、馴馬的王子

我的寶鏡，它們纖塵不染

我叫它們雙湖、烏蘭烏拉和卓乃

梳妝的時候，順便讓滿地的小野花

再開一遍，看它們搖搖曳曳

柔柔的青蔓繞上我的腰身

然后我從手心放出白唇鹿和藏羚

給他們藍天和草地，給它們悠閑

給他們歡跳和飄飛的羽翼

或者，它們突然倒下……這時

你不要驚喜，也不要悲傷

抱緊自己，不說冷

整個冬天，你對溫度保持適度的尊重

你走在隊列里，看前方

耳朵上穿孔的女孩，她環佩叮當

每只小飾品上都有咒語窸窸窣窣的響

她先是玲瓏嬌軀披上煙霧，而后

一頭扎進雨里

而你懼怕雨，懼怕被雨一樣的事物

打濕，滲透，包括愛

你在透明容器里，拒絕多種類型的眼神

你用翅膀丈量空白，來來回回

并繼續扮演形單影只，多年如一日

抱緊自己，不說冷

小燈芯

你們浸泡在油里

你們是燈芯

你們先天發育良好，后天營養充足

瞧，你們點起來有多亮

而我多么羞澀

在你們注意不到的黑暗處

悄悄點亮

又悄悄熄滅

女人臺

女人臺啊女人臺，上來就是一生

祖母，母親和我，我的女兒你的女兒，一代代的女兒

你出生、孕育離不開的女人臺

你在上面受難、掙扎的女人臺

讓你甜如蜜，美如花的女人臺

讓你開放也讓你凋零的女人臺

捆綁你也放縱你的女人臺

繁衍圣潔善良也孳生邪惡絕望的女人臺

悲喜交加、愛恨交集的女人臺呵

一張一張，分散的，集中的

在一間間屋檐下，人世間，天盡頭

我被自己震碎

你不必懷疑有這樣一個世界：

人們并不認識自己

無知、無情、無樂、無哀、無痛

人們彼此冷漠，熟視無睹，無生無死

退化了的眼、鼻、耳、口、手

橡膠一樣的肢體，超現代的行尸走肉

我在他們中間大喊，大叫，最后大哭……聲嘶力竭

最后竟然沒有人聽到，沒有人被驚醒

而我已被自己震碎，血流滿地

下一步，我準備把自己點燃，燒燒他們

在一朵花里生生世世

那只是花瓣的邊緣，越往里才越精彩

弧度、色彩、歌樂，煦風薄霧

如果我們愿意，那里還有國泰民安的鐘聲

有懂得飛翔的蜂鳥和愛美的七色堇

最里面是花蕊，它放射萬丈光芒

而我們，是光芒里互敬互愛的小官人

一不小心，將花香弄撒了一地

輪回

我不在路上。我在水中

巨大的水車，舀起我，再倒掉

轉，轉。我看見流水嘩嘩。我遵命

我和你一樣，沿著道路彎曲

我們都靠容器保持姿態，或者披頭散發，消失

下次輪回，我預謀半路逃生

那將是多么可怕

你信不信，很多事物都在被復制

比如雷同卷，草莓派，主機，魚，人

被四書五經復制的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們

被語錄復制出的爸爸媽媽們

他們可愛的共同性、普遍性，一致性

讓我瞠目

還有操作者們，我真服了他們

如今我每天保持高度警惕

生怕一不小心，也被復制成另外一個人

試想，那將是多么可怕

亞當——亞當——

來吧，解剖師

我把刀子交給你，把蘋果交給你，把上帝的口諭交

給你

你這純潔的肇事者，可愛的點心師

你要把我做成最甜的點心

你不要手軟，要用原始手法

用美洲豹的矯健，用愛斯基摩人的舌頭

你要把我當成哺乳類動物

美獸，水妖，或者花

痛的時候我就叫你

“亞當——亞當——，讓一場大雪覆蓋我……”

千萬別去西堤島

要是一個人，千萬別去西堤島

那里咖啡太苦，酒又太容易醉人

你要是非去不可，那就叫上我

我們先品咖啡，用一半眼神，另一半藏起來

后飲小酒兒，一杯接一杯，勤加小菜

跟著旋律撫摩杯子，撫摩朦朧

最后我和你干上一架，罵你個狗血噴頭

撒撒野，吐吐苦水，那才痛快

或者尼羅河，或者死亡

流域是你的胸懷，你的江山

你的天堂，你的地獄

尼羅河，你給出不同的母語和膚色，給出

生和幻滅

生或死

愛，或者恨

爭斗。家園

選擇了全部，即選擇了唯一

（選自《詩魂》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