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已往50多年的人生歷程中,曾先后發生過四次危及生命的重大事件。而每次翻看兒時的照片,都會喚起我對十二三歲時那次經歷的深刻記憶。
記得那一年是在北大荒的農場,我住在四叔家。初到東北的關內人,大多不會燒煤爐子,我四嬸也不例外。一天晚上,我忽然感到腦袋昏沉沉的,喉嚨也干渴得厲害,我憑著一點兒殘存的意識堅持著爬起來,摸到外屋的水缸旁邊,想拿起水瓢舀水喝,結果卻重重地跌倒在水缸邊,失去了知覺。此時的四叔、四嬸和兩個孩子也已人事不省。
那天,恰好三叔從山東老家結婚后帶著三嬸返回東北,火車到了終點站時天已全黑。三叔到了農場的辦事處本想住下,但吃過晚飯后,他卻被一種無緣無故的焦灼感沖擊得坐立不安。突然間,三叔作出決定:立即返回農場。辦事處主任過來勸阻,說是深更半夜的,沒有客車了,還是住下吧。可三叔覺得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正揪扯著他的心肝,鬧得他非回去不可。
于是,他爬過辦事處前面一條深溝,站立在一座橋頭上,企圖攔車回去。等了半天,他終于盼到了一輛急馳而來的過路車。他興奮地招了招手,車真的停了下來。好心的司機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三叔的請求,并足足等了40分鐘,讓三叔把三嬸一同接來,坐上了車。
到了農場,三叔卻怎么也敲不開四叔家的門。他繞到后窗又敲打了很多遍,仍不見屋子里有任何響動。三叔心里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越發緊急地敲打和喊叫。喊聲劃破靜寂的深夜,驚醒了周圍的鄰居,他們紛紛跑出家門,幫忙出主意。最后,三叔不得不破門而入。隨著一股濃烈刺鼻的煤氣味,三叔看到了赤身倒在外屋潮濕地上的我,立即知道全家是煤氣中毒。他趕緊打開門窗,讓新鮮空氣流通進來,把煤氣盡快散去。不知過了多久,我和四叔一家人才漸漸蘇醒過來,幸免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