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芊詩四首（北京）

銅鸚鵡

一根羽毛，抖落在地上

銅鸚鵡懷著蟒蛇的孩子

紅漆小鐘座，鉆出老鼠

老鼠懷著螞蟥的孩子

懷著孕筑巢。

天下烏鴉一般黑

夜里分娩，囂叫，拆掉銅墻鐵壁

脫去銅皮鐵骨。

獨幕劇

“很好，請潑水，拾起那些骨頭

有人需要通過。”

“是一個手臂和腿長得一樣長的人而已。

你需要黑夜嗎?那就打自己一巴掌。”

“他來了，匍匐在石頭上，被人拖著。

哦，真優美。他可能是被鐘的指針

殺死的。”

“你已經無數次構想要吃掉他了

何不快點?身后浩浩蕩蕩的是什么?

也正在通過。”

“今天瞎了，就可以早點上床睡覺。”

“我老婆又長胖了，青菜在廚房里

呆了半個月。”

“枯萎了?”

“真想吃掉它們，生了根了，引起一場大火。

“枯萎了啊……”

“燒得硬極了，一、二、三……一共十八刀

鐘也響了，就是這么回事。”

“走吧，都過去了。正在宵禁，還是沒看到

臉，為何是頭朝下拖著呢?”

“月亮亮了。”

蚌殼

我在房間里漆黑的高處靜默了

二十四小時。血管破裂了。

床下的桌子上放著一個信封，里面有

三粒蚌殼，最大的一粒是黑色·

其他兩粒是白色和綠色。

“如果收到五粒杏仁，你將被秘密處決

并偽裝成意外死亡。”

我坐起來，窗簾變成灰飄散了

我看到一個人從高架橋上掉了下來

——秘密處決。白色蚌殼碎了

我的左眼在哭，我的右眼意外死亡

杏仁在十一月枯萎，還剩下兩粒蚌殼

一枚擊中額頭，一枚擊中鎖骨

純粹是意外。

如果收到杏仁，我就吃了它

如果收到蚌殼，我就烤火

處決者在窗子上噼噼啪啪地齜著牙

我慢悠悠地摘去房間中的零件。

婚禮進行曲

孤獨一人，漠視遠方。

孤獨二人，結婚生子。

媽說，我已經不想和他說話了，日子是黃色的。

爸說，我對每個陌生人都很和藹。

兒子對著電話說：嘟嘟，電話也說：嘟嘟。

兒子的女朋友睡著了，兒子的妻子學會了梳妝

我的外甥已經會說腹語了，對著我喊：

姨媽，姨媽。孤獨變成了我們的傘。

地下室的陌生人

我在和一個面目模糊，渾身是土的陌生人談話。

差不多在這樣的夜晚，是我最畏懼冷的時候。

“昨天，我夢見一個和我關系密切的人被殺了。

我憤怒得像一只罐子里的老鼠。

大約還做了些其他的事，比如掐著兇手的脖子

面對著面流血。我生氣的是，不知道怎么去折磨

兇手，他是另一個和我關系密切的人。”

每當我需要踐踏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和

黑乎乎的陌生人說說話

我就覺得自己踐踏了他，也踐踏了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