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君詩四首（安徽）

幸福

“當我老了，我要養一群蝸牛。”

我這樣說的時候

并不比一截桃樹樁更可能多地

了解一只蝸牛

牽牛花的早晨

汴河水面升騰著水霧

道路和樹木上空也同樣

霧氣彌漫

我看著這霧中的一切

我知道這些情景

都是暫時的

只是光影的幻覺

過一會兒，大陽升高，霧氣散去了無痕跡

萬物呈現赤裸的真實

牽牛花的圓臉兒會漲成緋虹

眼下，它們在林間空地上寂寞地吹著

藍色喇叭

在濕漉漉的草叢中

它們的藤蔓兒纏繞著

慢慢爬上林地邊高高的路基

8月25日晚和綠綠這么乘11

公交車上沒有任何故事

擁擠不堪視為畏途的俗套不得不上的功課

周而復始

或者發生在117，127，137

然而，一年之中立秋早過

接連幾天雨水稠密

涼風驟起

掃過獅子座之尾

今晚是夏天，存量不多的夜晚之一

拉桿上的吊環悠悠地晃動

北京時間二十二點

接近最末一班夜車的時間

人影稀疏

情節暗暗從鋪張引向詭秘

終于，搖搖晃晃的車子

載著五個人

(其中一個人已睡著了)

從爛熟的街燈駛入一片昏灰的廢墟

“終點站邵大郢到了。”

感到剎車皮對慣性軌跡的小小抗拒

好奇心早已被周圍可疑的氣味扼殺

“下次選個好些的線路走吧。”

117從無懸念中原路返回

——杏林小區，雙崗，阜陽北路……

在百花井

作為安慰

黧黑的樹蘺邊

夜晚及時長出它的五個花瓣

睡在銀河水底

銀河公園的夜晚多么安逸

白日的囂聲散去。兩岸燈盞星辰一樣

徹夜閃爍，沐照著高大楮樹下的小徑

空蒙靜寂。人跡杳無

平仰在石板上

耳聽著蟋蟀在麥冬底叢暗處的淺唱

不說話，不回憶，不向往

像銀河水底每一顆孤單的星星一樣

如果可能，真想就這么一直睡下去

當空氣濕漉漉地流過

身體，閉著的眼睛重新張開

頭頂上空，枝條竭力向上攀援，背光的葉片黑黑

它水藻一樣飄浮在穹頂。窄的天空如水

一種睡在水底的感覺。無風。不起波瀾

酢漿草和麥冬近處

屏聲靜息。此刻

這近平純粹的空白，立即攫住了你

在這陌生、玄機四伏、莫名喜悅的水底

你動也不能動。子夜把斑斕的綢衣

披向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