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女歷史學家米歇爾·佩洛(MichellePerrot)在接受《今日法國》的記者采訪時,回答過這樣一個問題:
記者:一些人看到一個雜志專題、一本書、一個研究項目專門談婦女,而奇怪對男人卻沒有這樣做,因此感到憤怒。對于這些人可以說什么呢?
米歇爾·佩洛:男人已經存在于世上。男人的歷史已經存在于世上,無處不在。男人的歷史占據了整個大地而且由來已久。婦女則一直被視為、被表現為整體的一部分,而且在大多數時間是被其否認的一部分。我們可以說歷史對婦女只字不提。毫不奇怪進行這種歷史的反思具有婦女發現自己,在公共空間對婦女加以肯定的性質。研究這個問題是有充分道理的, 因為與兩性關系有關的婦女的解放是本世紀(指二十世紀)具有重大意義的事實之一。那些對此感到驚訝的人可能并不很了解四分之一世紀以來,這種反思在西方世界的巨大發展。
引用這段答問,不僅是對《翼》的文化立場的重申,而且也是對戴錦華教授談及的有關女性寫作的理論觀點的一次呼應。我們希望今后在這一問題上不至于總是陷入某種自我辨解的狀態之中。因為,寫作實踐對我們的召喚力已切切實實地把這一立場包容于其中,并已在文本中不斷地質疑、分析、強化或深化著它。從這一意義上說,我們感謝戴錦華教授對《翼》的支持。
作為一個集合空間,《翼》試圖在本期充分展示其充滿活力的寫作群體力量、豐富多樣的寫作風格,以及潛力深厚的女性書寫可能性。“推介”和“詩選”作為《翼》的核心部分,旨在匯集女性詩歌的寫作實績,確認女性詩歌在當代詩歌場域中的公正位置,同時,也是在此基礎上,探討女性詩歌書寫內部有機的創造活力。對女性創造力的肯定和探究顯然是一個漫長而復雜的知識話語實踐過程,是人類兩性在文化積淀中的一項共同事業。
自《翼》創辦以來,我們始終在藝術策略上奉行一種探索性與包容性相結合的辦刊方針。在文體實驗、風格多元化以及性別意識的體認等互相作用的因素之間,尋求某種平衡與突破,可視為《翼》同仁的寫作意識之一。“隨筆”與“批評”二輯試圖凸現這一寫作意識,具體而言,它貫徹在寫作的題材、文體的選擇、文化立場的確立與反思等多個方面。如果說,我們的方針與寫作意識仍然處于實踐狀態之中,那么,更為鮮明的事實是,涉及“女性與寫作的關系”這一深刻的內在性問題及其衍生的諸多現實困惑,仍如魔咒般隱藏在我們的努力之中,期待我們發現、清理和解除。
在編行過程中,我們欣慰而又不安地體會到結集在《翼》周圍的同仁們誠實嚴肅的藝術精神和相當嚴于律己的寫作風范。對于女性而言,在這個市場原則大行其道,男權思想時有回潮的中國當下文化語境中, 日常生活的諸多壓力一如既往地鉗制著我們的創造力自由和精神的解放,緘默不語和謙卑自責甚至滲透在我們的語言方式之中。然而,寫作,業已成為我們抗拒這種語境壓力和個人生存壓迫的有效精神武器。我們期待持續不斷的寫作, 能夠使我們找到自己的聲音,流暢自信地道出自己的秘密,并以我們的書寫建造起一個我們的世界。王安憶曾經在她的《紀實和虛構》中,有力地發明了她“創造世界的方法之一種”。她稱自己所作的是“建造和拆除”的工作,我們認為,她的努力對我們來說,同樣富于啟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