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雄關

歲在乙酉，時為金秋。我和參加“雷波金秋馬湖筆會暨歌會”的作家藝術家們行進在馬湖至龍湖雄關的一條崎嶇的山路上。幾天的霏霏秋雨使得原本就難走的崎嶇山路變得泥濘不堪。路邊白色黃色的野菊花，在褐色的蔓草中竟相開放，綠色的葉片和惹眼的花瓣上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涼悠悠的清風絲絲縷縷的吹著，晶瑩瑩的露珠從野菊花花瓣上滑落在葉片上融積成一滴圓大的水珠掉在濕淋淋的地上，慢慢地鉆進了泥土里。藝術家們在山野里放縱的歌聲，把躲藏在荊棘叢中的小鳥嚇得驚叫著飛向天空，消失在濃霧里。我們相互攙扶著說笑著向山頂進發，去追溯那南夷部族并非久遠的故事。

有人驚訝地叫道：“到了，龍湖雄關到了!”一直陪同我們采風的雷波縣宣傳部苦衛東部長忙解釋說“還沒到啦!下面才是龍湖雄關。”

俯瞰苦部長所指的方向，令人吃驚不小，無法估測的谷底讓人眩暈與惶恐。浩浩蕩蕩：滾滾滔滔的金沙江，像一條黃色的巨龍在峽谷中蜿蜒奔騰。幾位矜持而恐高的女作家，探頭俯視谷底，被嚇得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原來我們站立的地方是金沙江大峽谷龍湖雄關的頂端。矚目遠望，對岸疊嶂的山巒逶迤綿延，一縷縷白云，像曼妙的輕紗，時而化作長長的綾羅，輕攏漫涌，時而滾積成團團白絮，鋪排相接，然后悠然地繞著這個山峰飄忽而來，又悠然地繞著另一個山峰飄忽而去。使人有一種像蒼鷹在云端展翅翱翔的夢幻之感。忽然，一陣濃霧在我們面前涌來浮去，眼前的一切，變得朦朦朧朧，白茫茫一片了。頃刻間，這茫茫白霧，像一籠巨大的白帳，罩在巖石上，沾在樹叢上，吻在人臉上。輕輕的，濕漉漉的，滑膩膩的，還夾帶著一種野山菊花的微香。

從山頂下至龍湖雄關的路不足200米，可這是一條人跡罕至的便道，曲曲彎彎地鑲嵌在崚嶒的懸崖上。我們在苦部長和安縣長的帶領下緩慢地行進著，時而撐扶著身邊的巖石，時而緊抓住把根須深深扎進絕壁石縫里的藤蔓，時而手腳并用倒退著往下走，時而又相互緊拉著手，誰也不敢，也不愿睜眼朝谷底看，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長著青苔的狹窄的路徑，就這樣經過半個多小時艱難的行走，終于來到了龍湖雄關。

龍湖雄關置于，巉巖突兀的懸崖上，驚險萬分：是人工用石鏨在堅硬的巖石上鑿開的一個寬不過三尺，高不過三丈，長不過兩丈的口子。在巖壁的兩邊還清晰可見石鏨的鑿痕，在靠峽谷的一方深深地鑿刻著“龍湖雄關”四個醒目大字。當你往關口一站，自然就有一種—夫當關，刀夫莫開的神氣之感。從而也頓生一種蒼山何奈，此身何在的無奈感慨。這些隱匿在大地肌膚之中的千丈懸崖，也絕非是天然的靜地和不可逾越的阻障，人類政治集團利益的紛爭，迫使他們不惜一切，將戰爭的硝煙彌漫整個大地，哪怕是高山森林，懸崖峭壁，奔騰翻卷的江水，也擋不住欲望的戈矛。

據說，在蜀后主建興三年(公元225年)諸葛亮奉旨揮軍南征，一路裹氈而下，勢如破竹，到龍湖雄關時，遭遇了南夷部族首領孟獲的頑強抵抗，孟獲用最原始的滾木壘石阻擋了諸葛亮金戈鐵蹄的前進步伐。后來，諸葛亮用計在數千只羊尾上點上燈籠擊退了孟獲的阻擊，找來石匠用石鏨，耗時十五天鑿開了戎馬鐵蹄難以翻越的隆起的巖石，在“山高入云表，玄鶴尚怯飛”的懸崖峭壁上，修筑了一條險關狹路。在荒洪的山野里，踏踩出了一條統治者擴充江河版圖的路。

我和苦部長、安縣長等人爬上了鑿有“龍湖雄關”字樣的崖端，腳下一片深淵，無可攀扶，無可呼救，令人頭暈目眩。凝望古戰場，硝煙早散盡，雄關依然在。遠處兩道紋痕交錯的紺青色的巖石，構成了沒有盡頭的夾壁，真像兩扇橙黃色的巨大屏風。在屏風的夾縫里：一股洶涌的激流在裂罅間奔騰。要是在晴朗的正午下到谷底，艷陽的金輝從空中灑下，這橙黃色的屏風：不正是從凌霄高懸的千丈麗錦嗎?要是在月圓之夜下至峪底，皓月的銀輝潑灑而下，這滔滔江水，不正是一幅緞紋瑰麗，色彩幽藍，飄浮于壁罅間的曼妙輕紗嗎?這集驚、險、奇為一身的龍湖雄關，不正是亟待開發的旅游圣地嗎?我無邊無際地遐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