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承復仇的故事

劉伯承元帥一生身經百戰，戰功卓著，為中國革命和建設做出了重大的貢獻。近日，筆者訪問了老紅軍王泉云，在抗戰初期，他擔任了劉伯承的警衛班長，見證了劉伯承的運籌帷幄和指揮若定。老人向我們講述起那段血與火的往事時，對老首長充滿了敬佩之情，他說：紅軍整編為八路軍時，我由紅軍時期劉伯承的警衛員奉命調任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陳賡旅長的警衛員。1937年10月，師長劉伯承帶領三八六旅奔赴抗日前線，在山西娘子關西南邊的平定、陽泉等地遭到日軍偷襲，劉伯承等首長指揮突圍時，被敵人發現。在這緊急關頭，我指揮警衛戰士誓死保衛首長，使首長最終脫險，而我因此負傷。后來，我三八六旅在師長的指揮下，出奇制勝，不但報了仇，還解了友軍的困境。劉伯承師長實在是足智多謀，不愧為一位偉大的軍事家。傷好后，我回到劉伯承身邊擔任警衛班長，再次與劉伯承朝夕相處。下面，我就講一講那次保衛劉伯承和后來劉伯承復仇的情況：

一

1937年10月7日，陳賡在陜西芝川鎮率領三八六旅渡過黃河進入山西。這時，日軍已進逼忻口，猛攻娘子關，友軍正面戰場節節敗退，陳賡奉命來到長生口、井陘一帶，積極配合友軍御敵，遲滯了日軍的進攻，我正面戰場陣地暫時穩定。

10月18日，劉伯承率領一二九師師部隨同三八六旅進入平定地區。當天，沿正太路西犯太原的日軍第二十師團、一〇九師團從正面猛攻娘子關不下，便分出部隊，企圖從側翼襲擊娘子關中國守軍。

10月21日，娘子關告急，陳賡率三八六旅七七二團夜襲井陘長生口，解救了被圍困的國民黨曾萬鐘第三軍和陜軍武士敏第一六九師部隊。

劉伯承為了協調娘子關以南國民黨守軍，趕到國民黨第三軍指揮所，恰逢日軍猛攻國民黨軍第三軍主要防守地新關。原來，日軍第二十師團從正太路進犯娘子關，其指揮官鑒于娘子關的險峻和國民黨軍重兵防守的情況，遂決定避開正面，以第三十九旅團七十七聯隊為基干組成4個大隊，配屬2個山炮中隊，繞至娘子關右翼，對右翼要點新關發起了突擊。但新關也是閻錫山經營的防御要點，他在關間縱深四公里布設了環型陣勢，構筑了大量窯洞式的半永久性工事和無數鋼筋水泥鑄成的永久性火力點，所以，日軍的突擊未能奏效，多次沖擊都被打退。對此，國民黨第三軍軍長曾萬鐘頗是自負。但劉伯承卻看到了危機，對曾萬鐘說道：日軍不攻娘子關而攻新關，顯然是研究了娘子關防線的特征，想避實就虛，現在他們發覺新關也不易得手，很可能會往南繼續迂回，攻擊新關以南40里的石門口，我軍必須火速派兵防守。可是，曾萬鐘不愿意派人去而放棄了石門口，這就給日軍留下了一個有機可乘的空隙。劉伯承從這里看到了危險，他命令陳賡立即派七七一團趕到石門口防守。劉伯承特別強調：石門口事關大局，一定要小心謹慎。

部隊遵令火速趕到了石門口，見平安無事，加上戰士們已十分疲勞，就安營扎寨，晚飯后就早早入睡了。

當晚，劉伯承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半夜時分，石門口周圍機槍聲、手榴彈的爆炸聲四起，敵人的山炮猛烈地向著七七一團駐地轟擊，有的戰士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犧牲了，其他戰士慌忙抵抗，但很難起作用。我軍陣地一時間火光熊熊，處在日軍的包圍之中，完全處于被動挨打的境地。在這十分危急的情況下，我軍根本無法組織戰斗，將士們只好各自突圍，局勢出現了混亂。

駐在平定馬山村的劉伯承被石門口傳來的槍炮聲驚醒，他知道出事了，心里非常著急，便同政委張浩、參謀處長李達一起火速趕往石門口。在七七一團駐地，他們一面觀察敵情，一面指揮戰士突圍。手榴彈不時地在他們身邊爆炸，嗖嗖的機槍子彈不時地在他們身邊飛來飛去，日軍很快向他們包抄過來。見此情形，劉伯承果斷命令師部警衛班戰士立即掩護張浩政委突圍出去，自己留在陣地上繼續指揮七七一團分散突圍。

在劉伯承趕到石門口之前十分鐘左右，陳賡已經趕到石門口營救七七一團。當時，陳賡得知師部首長趕來，非常著急，命令我說：“帶領警衛班戰士趕快去保護劉師長！”“旅長，那你……”“不要管我，保護劉師長要緊！”說著，陳旅長轉身沖向最危險的地方。

我們來到劉師長身邊說：“劉師長，我們掩護你，趕快突圍吧！”“不，我不能將戰士們丟在陣地上！”“劉師長，這是陳旅長交給我們的任務，敵人來勢太猛，危險！要不突圍就來不及了！”我一邊拉著劉師長向后撤，一邊大聲說，“全師將士不能沒有師長！趕快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我指揮警衛班戰士一邊射擊，一邊掩護劉伯承撤退，敵人的幾顆子彈穿過劉伯承的衣邊褲筒，險些就傷了劉伯承的身體。我來不及多想，忽地一聲撲上前去，將劉伯承撲倒在地上。恰在這時，一顆炮彈在身邊爆炸，彈藥炸起的泥土連同石塊將我和劉師長埋在了地下。當我們抖去身上的泥土時，劉師長嘆了一口氣：“好險啊！”我立即在地上將劉師長的眼鏡找到，用衣服擦去眼鏡上的泥土，交給劉師長，說：“劉師長，這里太危險了，趕快突圍吧！”劉師長問：“還有多少人沒有突出去？”“我，我，弄不清楚……”

炮彈不停地在我們的周圍爆炸，陣地上也不斷有人傷亡。敵人正嚎叫著縮小包圍圈。形勢越來越危急，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壓力。

這時，指揮戰士們突圍的李達、陳賡等首長尋找劉師長來了，他們一邊向劉師長匯報：七七一團已有數十人犧牲，300多人失蹤……一邊扶著劉師長走。陳賡旅長命令：“誓死保護劉師長，全力掩護首長突圍！”

或許是陳賡旅長的聲音大了些，敵人聽見了。從日軍那里傳出了漢奸的叫聲：“共軍劉伯承師長躲在這里，快，抓活的，抓住劉伯承，皇軍大大的有賞！”敵人瘋狂地向我們撲來。

我指揮6個警衛員立即臥倒隱藏起來，架好機槍等待敵人沖近了再打。敵人一邊向天鳴槍，一邊向我們沖來，我一看敵人太多，情況相當不妙，心想，如果我們在這里阻擊敵人，不但掩護不了首長突圍轉移，而且大伙的命都會搭上。于是，我帶領大家立即分散轉移，我們七個人分為兩個小組：一組由我負責，帶領兩名戰士向東轉移；二組由姓肖的副班長負責，向西轉移。劉師長則向南悄悄撤退，他和陳旅長順著山坡滑下去，秘密突圍。我們警衛戰士則相互配合，邊打邊撤。我們跑一陣，向敵人打幾槍，敵人嚎叫著向我們追來，這時，西面的第二組突然向敵軍打來一梭子子彈，敵人一部分倒下了，一部分調頭向西追去。我們又趁此機會用機槍向敵人掃射，敵人倒下一片后，我們趕快撤退。不一會兒，敵人再次追來，眼看就要追上了，我們十分著急。但我們死也不能做俘虜，我果斷下令跳崖，警衛員小朱、小黃縱身跳了下去，而我則順手扔出了一顆手榴彈，趁著手榴彈爆炸的一瞬間，也就順勢滾下了山坡。敵人見沒了八路軍的人影，就嘰哩呱啦地叫著亂打了一陣槍，走了。

到凌晨5點鐘左右，槍聲漸漸稀少了，東方也露出了魚肚白，偷襲的日軍撤走了。我不知道劉伯承師長他們現在突圍沒有，很擔心，想站起來，可怎么也站不起來。我想向劉伯承師長他們突圍的方向爬，也同樣使不起來勁，漸漸地，我失去了知覺。

天亮后，我蘇醒過來，感覺到腿上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爬，低頭一看，腿上還在流血，原來自己負傷了，難以動彈。后來，陳賡旅長派人來找到我，我才被抬到戰地衛生所救護。

在衛生所里，劉伯承、張浩、陳賡、李達等師旅首長都來看我，見首長們都安然無恙，我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下了。張浩、陳賡都說：“這次你帶領警衛人員頑強抵抗日軍，為保衛劉伯承師長是立了功的！”雖然受到了表揚，但是我心里依然高興不起來，因為在這次保衛師旅首長突圍中，副班長帶領的第二組警衛戰士全部壯烈犧牲，我帶領的第一組也犧牲了一名戰士，現在，警衛班只剩下我和小黃兩人了。

師旅首長們仔細查看了我身上的傷，又問長問短，對我很關心。我深受感動。劉師長還鼓勵我說：“多好的警衛戰士啊，好好養傷，爭取再立新功。”

后經師旅首長研究決定，待我傷好后，調我回到師部再當警衛班長，保衛師部首長的安全。

二

這次敵人的偷襲，使我方戰士犧牲了近百人，劉伯承、張浩心里實在不好受，陳賡心里更不好受。

恰在這時，國民黨第三軍軍長曾萬鐘打來電話，說：“你們八路軍的游擊戰不行，你們是打不了日本人的！”說著“叭”地一聲掛了電話。

陳賡越想越生氣，他要追查七七一團領導的責任。經過調查才得知，原來，日軍在對新關發動攻勢的同時，即令步兵四十旅團4個大隊和1個山炮大隊，組成了右翼突擊隊，秘密向南運動，試圖形成側面迂回，但日軍也不知石門口虛實，遂以一個大隊在前面探路，悄悄向石門口一帶靠近。然而，當地的漢奸早就發現了我八路軍提前到達石門口一帶，立即偷偷地跑去向日軍報信，于是，日軍組織了大批人馬趁夜向我八路軍七七一團駐地襲擊。

入夜，我七七一團在石門口集結，準備天亮后進入新陣地，但由于輕視敵人，未派出強有力的警戒，被敵偷襲得手。后又倉促應戰，不知敵人虛實，受夾擊之苦，只得且戰且退，被迫撤出集結地。

對于這次遭到日軍偷襲帶來的損失，師旅首長心里都十分難過，劉伯承心情沉重地說：“這次部隊遭敵人襲擊，我們不應把它看成是一個偶然事件，應該多找自身的原因。這次事件起碼說明我們的指戰員在作戰指導思想上有嚴重的輕敵思想，在這樣的作戰指導思想指導下造成的損失難道還小嗎？近百名戰士啊，他們連日本鬼子是什么樣都沒見過，就這樣白白地犧牲了……”劉伯承說著說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陳賡的心情更復雜，部隊出師以后，他見兄弟部隊打了不少勝仗，也就有了一種急于打勝仗的心理，沒想到還沒見到日本鬼子就吃了一個大虧。他請求師長給他處分，并且嚴肅處理有關當事人。劉伯承說：“我們的力量本來就十分有限，戰士們都是爬雪山過草地，好不容易才過來的革命種子……處分、處理是不起作用的！”

劉伯承接著沉重地說：“部隊遭敵襲擊，這是一個深刻的教訓，責任應由我們負責承擔。……我要給毛主席、周恩來副主席寫檢討。”他認真地寫好檢討，發給八路軍總部和黨中央。

毛主席收到檢討后很快回電，嚴厲批評道：“屢勝之后，必生驕氣，輕視敵人，以為自己了不得，第七七一團七亙村受襲擊，就是這種勝利沖昏頭腦的結果。你們宜通令于全軍，一直傳達到連隊戰士。說明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戰爭，是一個艱苦奮戰的長過程。凡那種自稱天下第一、驕氣洋溢、目無余子的干部，須予以深切的話告訴他們，必須把勇敢精神與謹慎精神聯系起來，反對軍隊中的片面觀點與機械主義。”

幾天后，當我的傷有了一定好轉來到師部，得知師長主動承擔責任，向八路軍總部和毛主席寫檢討時，深為師長坦蕩的襟懷和勇于承擔責任的行為所感動。我當時雖然在養傷，但時時刻刻都在關心著部隊的情況和首長的安危，幾乎每天都要向別的警衛員打聽情況。

三

劉伯承、陳賡一直沉浸在深深的自責和難受之中，他們一直在思尋著復仇的途徑。

日軍在娘子關右翼行動，震動了國民黨娘子關防御前敵總指揮部，他們馬上派出第二十六路軍一部到東、西回村一帶阻擊日軍。日軍從石門一線發起猛攻，25日突破東回村南北一線陣地，國民黨守軍潰散。曾萬鐘見形勢危急，慌忙率領國民黨第三軍指揮所撤回舊關，娘子關的側背完全暴露在日軍的攻擊之下。

在此情況下，劉伯承判斷：日軍為了控制正太路南的平行大道，必然加緊從井陘至平定的小道運兵運糧。他決定在七亙村打一仗，以鉗制日軍的迂回進攻，掩護娘子關友軍。他的這一想法與陳賡的想法不謀而合。

恰在這時，劉伯承接到八路軍總部朱德總司令和彭德懷總副司令的電報，電報中說：“晉北敵人已陷入困境，敵人必然以一部兵力經七亙村、營莊向平定方向迂回及向西猛進，奪取太原，援救晉北之敵……一二九師陳賡旅以遲滯敵進攻之目的，應以小部在七亙村、營莊、馬山村之線采取運動防御，徹底炸毀大小道路，組織短促的火力，襲擊小群敵人，實行堅壁清野。該旅主力控制于王寨附近，襲擊敵側背及后方，求得消滅敵之小部分，待敵進至七亙村、營莊之線，派出小部分（一連為最好）炸毀七亙村以東山隘……”

劉伯承遵照朱、彭電令，決定在七亙村一帶打擊西進之敵。為了打好這場伏擊戰，25日，劉伯承、陳賡和參謀處長李達帶著幾個參謀和幾個警衛戰士，來到七亙村附近的一處制高點上觀察地形。出現在望遠鏡頭前的是一片險峻的地勢，村子坐落在疊嶂溝壑間，如龍虎環抱。村前，是深不可測的百丈懸崖，村后，是高不可攀的陡峭巖壁。這里正是理想的伏擊戰場，它是井陘至平定的必經之地，在這里設伏，取勝的把握很大。

劉伯承放下望遠鏡，說：“從地勢上看，這里的確是設伏的好地方，但是我們的準備工作一定要充分。七七二團進至五德寨與川口間集結，準備戰斗。七七一團進至七亙村以東，在桃花嶺至七亙村之間運動，做好增援準備。”

陳賡立即按劉伯承的設想進行部署，讓副團長王近山帶領七七二團及時趕到伏擊地點。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日軍來送死了。

26日拂曉，側魚鎮日軍輜重部隊在200多名步兵的掩護下向西開進，9時許，進入伏擊區。七七二團三營放過敵人的前衛部隊，當敵人的輜重部隊進入伏擊圈時，王近山命令開火。頓時，日軍像被炸開了窩的馬蜂似的亂碰亂撞，死的死，傷的傷，有不少被擠下了深溝。一陣短促的火力襲擊后，戰士們奮勇沖進敵群，跟敵人展開了白刃戰。兩個小時后，日軍除少數逃回側魚鎮外，全部被殲滅。

戰斗大獲全勝，我軍繳獲了許多槍支彈藥、衣食用品。將士們興高采烈，都說給七七一團報了仇。消息傳到師部，劉伯承嚴肅地說：“這仇還沒報夠呢，仗有你們打的。”

當天，劉伯承得到情報，正太路西段的日軍正向東運動，娘子關右翼的日軍也從舊關抄襲，他很清楚日軍的意圖是急于打通正太路，從背后威脅太原。據此，他判斷，七亙村仍然會是日軍進軍的必由之路，因為除此別無通道。他提出了再次在七亙村設伏的構想。他說：“敵人才被咱們打敗了，絕不會相信我們還會在原地搞第二次伏擊。他第二天又來，在他看來是出奇制勝的妙計，我們在原地設伏，更是奇中之奇。這是以奇制奇的辦法，他小日本鬼子跑不了。”

陳賡根據劉伯承的指示，讓七七二團三營繼續利用七亙村附近有利地形隱蔽起來。

上午9時許，100多日軍騎兵出現在七亙村，騎兵后是200多個日本步兵。日軍騎兵經過火力反復試探后，由打旗兵向輜重部隊打出了繼續前進的旗語。很快，日軍全部進入了我三營第九、十連的伏擊圈，副團長王近山見時機已到，一聲令下，密集的子彈和手榴彈雨點般落向日軍輜重部隊。

日軍騎兵部隊已行至前面半里多，他們聽見槍炮聲，立即調轉馬頭，并集中火力猛襲我伏擊指揮所。我三營第十一、十二連和特務連立即組織全部火力進行壓制，使日軍騎兵難以接近其輜重部隊。日軍輜重部隊很快從被動挨打中清醒過來，在前面騎兵和后面步兵的掩護下，向能藏身的地方跑去，結成三四個人的小組，互為倚角，與我伏擊部隊抗衡。王近山立即指揮部隊用火力分割日軍輜重部隊，切斷其與前后掩護部隊之間的聯系。戰斗打得相當激烈，我軍采取各個擊破的方法打擊敵人，取得了這次戰斗的勝利。這次設伏，我軍共殲滅日軍100多人，繳獲了大批輜重物資。此外，這次設伏還牽制了欲進攻舊關的日軍的行動，使困在舊關以南的國民黨軍曾萬鐘部隊順利跳出了日軍的包圍圈。

當我得知我們的部隊在劉師長指揮下，在七亙村連續兩次設伏打擊日軍，都取得了不小的勝利時，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了，打心眼兒里更加佩服劉師長。

四

損失慘重的日軍聲言一定要找劉伯承報仇，各路日軍大規模向我部襲來，他們嚎叫著要捉住劉伯承、陳賡碎尸萬段，還四處張貼懸賞活捉劉伯承、陳賡的告示。日偽軍還派出許多特務探子化裝成老百姓，打探劉伯承、陳賡的下落。為此，李達特別對師旅首長的安全作了周密的部署，除了增加警衛人員，還不斷變換師旅機關的位置，魔術般地變更首長的服裝打扮，在一公里外設置檢查哨，盤查不熟悉的人。不僅如此，師旅機關還派了流動哨和便衣隊，24小時嚴密監視外來人員的行動。

在此情況下，足智多謀的劉伯承神不知鬼不覺地于10月30日晚上，帶領三八六旅安全地轉移到山西昔陽以東地區，跟日軍兜圈子，玩起捉迷藏的游戲來。

我們跟隨劉師長轉移，跳出了日軍的包圍，安全地轉移到昔陽以東地區。我知道劉師長不僅是突圍轉移，而且要打擊敵人。

第二天，劉伯承在師指揮所作戰室正翻看著敵情通報和友軍位置圖，李達進來報告：日軍第二十師團正沿著九龍關進犯昔陽，它屬下一三六聯隊的一個大隊從南側小路迂回策應……劉伯承查對著地圖，目光停留在昔陽以南的南界都、北界都和黃崖底一帶。他對李達說：“這一帶地形復雜，正是我軍伏擊作戰的好陣地，特別是黃崖底，它的位置正卡在河谷里，離大路很遠，敵人又只有一個大隊……”李達自然能理解師長話中的意思，他說：“請師長拿個主意，我們讓哪個團擔任主攻呢？”劉伯承說：“就讓七七一團吧，自從上次遭襲擊挨批評后，他們還沒有打過一個正規像樣的仗呢！我知道這個團的將士為了復仇，求戰心切，心里早就憋不住了。”說完，他又交代李達：“先別忙著通知部隊，情報、地形要搞清楚，要搞準確，叫偵察科再去核實一下，叫作戰科去勘察一下地形，然后回來報告！”

李達根據劉伯承的指示作了安排。不久，偵察敵情和勘察地形的人員回來報告：“敵情無變化，利于伏擊。”劉伯承下令：七七一團主攻，七七二團掩護，向伏擊地開進！

11月1日，劉伯承把師部搬到了黃崖底附近的一個山頂后側，他拿起望遠鏡朝伏擊地區看去：一座小廟和十幾孔窯洞緊挨道路，小路和小河在這里交匯，河水半涸，露出很大一部分河灘，路和河的兩邊是長長的斜坡，現出一個盆地的形狀。劉伯承說：“這是一個天然的口袋陣，我們在這里設伏，敵人鉆進去了就像烏龜鉆進壇子里——跑都跑不脫。”

第二天早上8點鐘，日軍果真從南界都方向來了。七七一團按預定計劃，派出一個小分隊吸引日軍，把日軍引入我軍的口袋陣，徐深吉團長看準時機，命令向敵人開火，日軍還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打死一大片。等日軍回過神來，明白自己中了劉伯承的計后，拼命組織火力，輪番向我軍攻擊，但是沖鋒多次都被打退。戰至中午，日軍已十分疲憊和沮喪，不得不撤到黃崖底河灘上集結和休息吃飯。

這時，劉伯承見時機已到，下令全線開火，七七一團從正面射擊，七七二團從側面打擊，我軍炮火如暴雨般傾瀉到敵群中。正端著飯盒吃飯的日軍再次被打得暈頭轉向，死傷一大片，未被打死的慌忙扔掉飯盒趴在地上。但是日軍畢竟經過嚴格訓練，他們很快就重新集集，再次向我軍發動反擊，敵人的炮彈傾瀉在七七一團陣地上，陣地上有二三十名戰士中彈犧牲了。陳賡命令七七一團立即進行疏散，保護自己，以利積蓄力量打擊敵人。我軍七七一團陣地上頓時槍停人無，冷冷清清。日軍見狀，以為前沿陣地上的八路軍都被打光了，嚎叫著往坡上沖。當沖到離七七一團前沿陣地40米左右時，八路軍戰士們突然從掩體里向敵人甩出一排排手榴彈，炸得日軍鬼哭狼嚎，敵人再次退回了溝底。

此時，劉伯承命令七七一團和七七二團發起總攻。于是，坡頂上兩個團的迫擊炮、輕重機槍重又下起了“彈雨”。黃崖底河灘上橫七豎八地陳著數以百計的日軍的尸體和大量戰利品。

這一仗，三八六旅打死敵人300多人，打死騾馬200多匹，繳獲一大批槍支彈藥和軍用物資，此后，日軍將黃崖底稱為“皇軍的死亡谷，征服中國的不祥地”，以后再也不敢從這里侵犯西進了。

11月8日，華北日軍主力只得轉向平漢路南犯，一部分日軍又調往上海。此時，根據中央軍委和八路軍總部的部署，劉伯承率一二九師迅速分兵，堅決開展敵后游擊戰爭，開創以太行山為依托的晉冀豫抗日根據地。

不久，我的傷全好了，又回到劉伯承師長身邊，全力以赴地投入到警衛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