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不得不相信,愛情真的是有天意,沒道理的。
1
大學畢業后,懷明分到了長沙,我還在武大讀研究生,那是個長滿美麗櫻花樹的地方。第一年時,我們每周末都要找個機會見面的。懷明回來時,在櫻園的宿舍下拿一顆小石子敲我二樓的窗,我探出頭來,潮濕的櫻花瓣落在肩膀,我們那樣地微笑。更多的時候,我在周末的晚上坐三個小時的火車去看懷明,沒有座位,只有站票,這不要緊,有懷明在等我啊。我手里拿著一捧雛菊,這是我親自種的,也是懷明喜歡的,每周我都會摘下一捧帶給他。人未到,花先舉起來,懷明看到花就看到我,在站臺上他會抱著我轉起圈來,那時的感情啊,怎么看怎么天長地久。
與懷明在一起的歲月是和火車鮮花相連的,以至我對火車有著特別的感情。而列車員幾乎認識了我。有一次,我臨時沒有買到票,列車員帶我到了餐車,還免費送了一杯茶水。下車時,我要補票,他卻笑笑:你有鮮花通行票啊。我笑了,真是,原來每個人心中都對年輕的愛情心存感念啊。
與懷明相關的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一年后我畢業了,我對懷明說:我想去深圳,那是個四季如春鮮花盛開的地方,我喜歡。懷明稍作思考,便同意了,他是那么地愛我:如果不能給你整個春天,那么,至少我們可以換個地方長相廝守。
懷明對我是那樣的好。以至我對朋友們說, 這一輩子,除非我離開懷明,他是不可能離開我的。是吧,懷明。懷明在一邊看著我憨厚地笑。
懷明是學醫的,很快在深圳一家醫院落實了工作。我喜歡他身上淡淡的蘇打水味和永遠溫和的笑容。我在外企做翻譯,深圳的薪水不錯,我有打算,不出兩年,我和懷明就會實現有車有房的夢想,我喜歡萬科四季花城的戶戶有花臺還有可以聽雨的樓頂花園,可以躺在草地上像貓一樣地曬太陽,看碧藍的天空。這樣的場景多么值得期待。
可是,我發現我的想法錯了。一年后,懷明卻愛上了別人。這怎么可能?一切都是那么地完美啊。愛上別人的也該是我呀。當懷明的表情證實了我的想法時,我開始有了哭腔:為什么,她的條件比我好嗎?懷明搖頭,我堅決地要去看那個女孩,我的腦子已不聽使喚了。見到劉華時,我突然覺得是上天向我開了一場玩笑:她長得很一般,也沒有特別的家庭背景,懷明為什么會愛上她?我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在和懷明坐下來也許是最后一次吃飯時,我只是說:想當初真不該來深圳。懷明表情很復雜地望著我:小顏,我知道你無法原諒,也不能容忍背叛。我知道你生氣的原因是我怎么可能喜歡上一個各方面條件都比你差的女孩,但是,愛情,真的是有天意沒道理的,我無法解釋。
那是我最悲哀的一段時間,不是為懷明的離開,而是覺得愛情怎么那樣沒道理可言,不管怎樣,懷明也沒有離開我的理由。
2
蘇南拯救了我。她看到我的樣子,搖了搖頭,什么也沒說,帶著我去了一個地方,那一天真的很特別,她居然對我說了一句和懷明一樣的話:“愛情有時是有天意,沒道理的。”不過她還加了一句:“你能把握的不過是自己。”我愣了一下,也許正如蘇南說的吧,可這又怎么樣?我還是無法自制無法想得通。我沒想那場全魚宴卻讓我愣住了,一場宴席,從頭到尾,蘇南幾乎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一道道菜給我報菜名:最先上的是宮煲魚丁,加了一些辣椒;第二道菜是椒香魚排,很酥脆;接著是糖醋魚條、香椒魚鱗,沒想到魚鱗也可以做菜;緊接著砂鍋蘿卜魚頭湯也上來了,白白的湯汁,味道香濃;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泡椒魚雜又噴香地呈現在我的面前,正好下飯。看著一條魚居然能做出鮮美奪目的8道菜,我有些目瞪口呆。
蘇南說:“看到了嗎?女人也可以活得像一條魚那么精彩紛呈,艷光四射。這點挫敗算什么?”我一下明白了,看著蘇南,我笑著笑著又哭了。
那頓飯讓我想了很多。
一個人的深圳是寂寞的。我整夜整夜地看碟,一盤接一盤,流著淚但很清醒。然后我聽到電臺的一檔碟評節目,是在深夜,我給他們打去電話,談一部碟片的看法,沒想到,第二天主播就讓我去兼職主持,我的嗓音不錯,那檔節目讓我非常有感覺。在細雨的深夜,我坐在安靜的播音室里,用聲音和思想為自己療傷。我的筆記也記了厚厚一本。又意外地被一家出版社發現了,他們愿意為我出書,我想,一切也許都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
既然想不明白,我不讓自己再想感情的事。工作也成了我的避難所,我是學外語的,工作是翻譯,查閱資料,很有些枯燥乏味的感覺,但我要求自己做得最好,為此,我還讀了很多的外文和中文圖書,有些東西是相輔相承的,只有這樣,才會有底蘊,在翻譯時才能把一些細節處理好。我終于相信慢工可以出細活,我也因此知道為什么人和人做相同的事可以做得如此不一樣。
那段時間,我變著法兒讓自己開心點。我曾經的理想是開一家“小顏的廚房”,讓白領們遠離垃圾食品,環保和特色、情調、美味我相信都能達到最佳狀態,做菜本就是我的拿手好戲。現在,在這段空白的時間里,我規定自己每天弄一道創意菜,自娛自樂,比如蘋果粥,比如試著用黑豆打豆漿,比如用豆渣做小點心,想一些別人想不到的方法,精彩之處再把它們記錄下來,沒準還可以出書呢,這是私房菜,獨門秘制。每天我在自己的小窩居里忙碌著,也許,把自己養好總是不虧的。我買來精致的瓷器,試著用不同的碗裝菜,找好最佳的搭配,在燈下用心地欣賞。原來,任何事物都是可以出神入化的。
后來,似乎自己一個人吃已經不過癮了,我開始請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同事來分享。第一次,我記得很清楚,我別出心裁地弄了一只紙火鍋,這是一種特殊的材料,不怕火,可以讓味道更滲透更地道。里面放上一些杭白菊,加一些簡單的海鮮,這是一種日式風格的火鍋,很清淡,菊花去火清熱,再配上我的紅油蒜香魚雜,糙米飯,簡簡單單。同事加好友麗香邊吃邊說:“你不開餐廳可惜了。”我笑:“開也只能開私房菜廳,就叫‘小顏的廚房’,在自己家里,你們都來捧場。”
3
寧生就是這樣出現的,他在廣州工作,是來深圳出差的。正好被朋友帶來讓我招待,朋友說出雙倍的錢。我笑了,問了寧生的口味,準備了菜單:小蔥豆芽爽、素魚面、生熗小蝦小魚,先放在微波爐里烘焙,再加鮮紅椒悶;有一小碟鹽水花生,被我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微風中的藤椅,因為這是最恰當的搭配,是那樣的通感。寧生一邊吃一邊對我贊不絕口,他是個不俗的男人,談吐得體,長得也不錯。可這跟我又有什么關系?我們還挺聊得來,他以為我是專門搞餐飲業的,最后一問才知道我是翻譯,眼睛都直了:“真是了不起,你的腦袋是什么生的?”我說我是全魚之舞啊,我做了一個游泳的姿勢。寧生哈哈大笑。那餐晚飯后,我進廚房為他們端上了最后一道甜湯,是我用小孩的米粉做成的小湯圓,桂花還真是去年撿來自己洗凈封好的,寧生聽說了后,意味深長地望了我一眼:“你真是個特別的女孩。這頓飯價格不菲吧,我買單。”我無所謂地一笑:“你來就是客人,自然有人買單,不過很便宜的。我也是做著玩的。”
我沒想到,寧生會愛上我。他開始每個周末都來深圳,借口是要吃我的私家菜,而且是一個人來,我應付他,綽綽有余,因為我沒有任何的負擔。聽朋友說,他的家庭小有背景,家里已為他選好了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女方馬上要出國繼承財產,不久的將來他也要出國。我只當別人的事在聽,這些跟我毫無關系。在我眼中,他只是一個喜歡呆在我的“廚房”里跟我聊天的男人。
誰知道,我們卻發生了故事。那一天,當他吃完我做的重慶棒棒雞時,突然握著我的手說:“小顏,嫁給我,好嗎?”我笑笑,抽出手:“別開玩笑,我們門不當戶不對的,何況我的心現在不在這兒。”
寧生說:“我是認真的,愛情有時是沒道理的。去他的門當戶對吧。對我來說,有什么比感覺更重要?我喜歡你,就這么簡單。”我這才知道問題嚴重了。寧生也說出了這樣的話。和兩年前懷明的話一樣,我的心有些疼。
我繼續我的生活,翻譯做得也小有名氣了,客串播音已擁有了不少的Fans,私房菜已供不應求,但我僅僅只是把它作為愛好,點到為止是最好的,任何事情都不必成為負擔。
寧生第十二次來深圳時,他已辭去了工作。他站在樓下打我的電話:“我現在已凈身出戶了,你歡不歡迎我?”
我愣了一下,探頭望去,他微笑著迎上我的目光,我也笑了。
其實,愛情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它總有些意外,有些不合情理。我終于明白了這一點,現在的我,對變幻莫測的愛情早已沒有了恐懼感,就像蘇南所說的,我能把握的只是我自己。只有我眼中的秋波永遠不會冬眠。
(責編/朱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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