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維持了將近11個月的周末夫妻之后,我和老公又回到起點。有朋友說我們終于進入了真正意義上的婚姻世界,過上了正常的夫妻生活。其實,對于我們來說,這不僅是一段婚姻的開始,它更是一段婚姻的結束。而在其間,我倆也開始明白,像周末夫妻這種把婚姻娛樂化的生活方式,實在是一種奢侈的感情游戲
還沒有結婚,就考慮婚后的種種破解之術
我和老公可以說是中國最早的一批網民,當然,在成為我老公之前,他只是我的一個網友。我們倆是在當年的四通利方在線(新浪前身)的一個版上認識的,從相識到相戀再到談婚論嫁,大約花了7年時間。如果不是雙方家長逼得緊,也許我們會把網友關系保持得更長。即使如此,在今年我倆結婚2周年的party上,一位當年的網友還調侃道:總的來說,你倆做網友的時間要比你倆做夫妻的時間長的多。
其實,我倆并不想那么早就走進婚姻的殿堂。那時我倆有共同的生活圈子,但也有各自的生活圈子。我倆周末約會,而平時則是應酬自己圈子里的各種聚會,雖然作白領辛苦些,但我們過得都很充實,因為在工作之外,甚至在各自的生活之外,還有一種牽掛,我們覺得這種狀態彌足珍貴。正是這種若即若離的感情歷程,時常讓我們討論朝夕相處的婚后生活會不會讓我們感到厭倦,新鮮感究竟能夠保持多久,以及七年之癢究竟會有多癢?當初這些可望不可及的想象,既讓我對婚姻抱有某種美妙的扭曲,也讓我感到一絲恐懼,我無法感知那種把男女關系固定化的二人世界會生產出什么樣的自由和灑脫。當時連老公都跟我說,我們不能建一座圍城,建也要建城堡!我想,即使要建城堡,那也要留個后門,可以讓我能夠繼續享受各種派對、聚會,因為我真的不想很快就成為黃臉婆。
還沒結婚,就要考慮婚后的種種破解之術,我覺得自己很可笑。
在老爸老媽眼里,像我這種奔三十的大齡女青年,婚姻和家庭無疑是最為迫切、最為現實的歸宿。畢竟戀愛都談好幾年了,而且他們還經常搞不懂我究竟是在和電腦談戀愛還是在和電腦里的某個小玩意兒談,總之,雖然他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但對于網戀這種新穎的溝通方式還是難以理解。我們也別無選擇,在雙方家長的操辦下,我們由網友變成了夫妻。
結婚以后,我在白領與老母豬之間轉換角色
在為人妻之后的蜜月生活里,我對那種整天跟油鹽醬醋打交道的主婦生活還頗感新鮮。以前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凡事都有老爸老媽伺候,現在不同了,一下子伺候起了別人,而且還是一個叫做老公的男人,怎么說都有些怪怪的,蠻好玩的。但是,日子一長,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白天,坐在寫字樓里,穿著質地柔順的工裝,說著腔調極為自重的白領語言,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不能也不會庸俗的品味女人,可到了晚上,當我系上圍裙,在廚房里掌握一切,在飯桌上布置一切,我就覺得自己跟小時候四合院里的鄰居大媽一樣:猶如一只不識人間煙火的老母豬。
以前,我的生活也是多維的,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在玫瑰與喇叭花之間不停地轉換角色,日以繼夜,一點過渡都沒有。難道所有的婚姻都是如此庸俗不堪?難道我已經失去了自我?更可氣的是,我倆還經常因為相近的生活嗜好而吵架拌嘴,比如說,我倆都屬于骨灰級的網蟲,但家里只有一個上網端口,這就意味著當我霸占電腦的時候,他只能靠邊站。可是他又閑不住,總是喜歡把家庭影院打開,或是看大片,或是聽音樂,總之把音量放得很大,明顯是在挑逗我的權威。每當這時,我都想起自己做黃花閨女時的怡然自得,在自己的時間里完全支配自己的空間,連個蒼蠅都不敢在我眼前飛過。不像現在,不僅生活圈子越來越小,而且在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上還要應對老公各種偷雞摸狗式的反抗行徑,以至于我在網上遇到一個熟人就要感慨一番:這日子沒法過了!這時,我很難理解當年我媽媽、我姥姥都是如何過來的,她們對待家庭、對待家務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精神,怎么對我一點遺傳都沒有呢?我渴望婚姻,但我更渴望無拘無束的婚姻。
其實老公也有同感。結婚之前,這所房子是他自己的世界,父母和哥哥都在上海工作,所以他一直把這所房子看作是紫禁城里的紫禁城,他就是一家之主。但當我入主這里之后,雖然在一些方面我都不同程度地作了妥協,但在家里的大政方針面前,他已基本退居二線。可以想象,無論他把這些事情看得多么從容、平淡,某種失落感已不可避免地在心中滋生了。
買第二套房子,做周末夫妻

那是在他從香港出差回來后的晚上,我們躺在床上都準備睡覺了,他推了我一把說:“跟你說個事兒。”
“什么事,人家都要困死啦,明天說不行么?”
“這次我在香港認識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客戶。”等了幾秒鐘,看我沒嘛反應,他又略微提高了嗓門說道:“你聽說過“‘周末夫妻’這個詞么?”
我身子一顫,心想好像前兩天有個網友跟我提過這個詞,我還沒往心里去。看我有所動靜,他繼續說:“這個客戶和他老婆就是周末夫妻,他倆各自有一套房子,平時各過各的,兩口子周末再進行互訪。這次我們去香港,就沒用住酒店,而是住在那位客戶家里,他還連續兩個晚上給我們辦了小party 。他老婆在最后一晚也去了,和我們認識了一下,不過party一結束,人家就開車回去了,你說有意思沒意思?”
第二天我在網上向幾個比較貼心的姐妹打聽了一番,沒想到她們卻告訴我,所謂周末夫妻,在北京已經不新鮮了,在她們生活圈子當中,就有這類人。一個姐姐干脆對我說:長年累月地睡在一張床上,等把床頭話說干了,那也就該變成單人床了。我又上網搜索了一下相關信息,發現上面周末夫妻的故事還不少,更有意思的是,人家本來感情就很好,只是想體驗一下周末夫妻這種生活方式才分開過的。那天我在單位想了一天,如果要是玩一把周末夫妻,是我離開家呢還是老公離開呢?
說來也奇怪,那天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飯,我倆都坐在客廳不動,要是像平常,電腦肯定已經被我們中的一個霸占了。沉默了一會之后,我最先開口:你真的覺得周末夫妻好玩么?
沒想到老公一愣,會心地笑著說:“其實,我就是想跟你談談這個問題。”
那晚我們誰也沒用電腦,而是少有地促膝長談,上床之后,我們還談了很久。轉天早上起來之后,按照昨晚達成的共識,我們分別給父母打電話,當然,說辭完全一致:現在北京房價看漲,我們決定向二老借一筆錢,再買一處房子,然后租出去,做長線投資。而長輩們也都是通情達理之人,對于我們的想法非常支持,認為我們很有商業頭腦,雙方家里分別答應借給8萬,還囑咐我們別有壓力。他們哪里知道,這16萬塊錢正是我自己即將擁有的一個小戶型的首付款!
隨后,從看房到選房再到裝修房直至入住,我們居然只花了3個月的時間。我還記得在我搬走的頭一天晚上,老公按照周末夫妻的“行規”,將我那把剛剛使用了半年的新房鑰匙要了過去,還說了一句讓我感到很不自在的話:啥時過來玩,提前通知我。第二天,在搬家公司的車開往我的新住處的途中,司機師傅居然還“慰問”我了一下:小姐我看您挺面善的,離了就離了吧,一定會碰到一個更好的!
終于又過上了一個人的世界。在這里,我可以自由地使喚一切,我可以毫無顧忌地上網,肆無忌憚地開party,我甚至可以夜不歸宿而與朋友們一起去high。更有意思的是,每天晚上我和老公在msn上聊天,通報各自的生活情趣,這讓我們依稀找到了戀愛時的影子。在搬過來的第一個周末,我把老公請到了我家,我們用一頓豐盛的燭光晚餐,拉開了周末夫妻的序幕。過了幾天,我又被老公邀請去他家參加了一個小型聚會。就這樣,一來二往,我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生活,并在朋友圈子中成為美談。

三更半夜,我闖入老公的家里……
就在我沉迷于周末夫妻的現實狂歡之中的時候,我并沒有把老公完全扔到一邊。我知道,雖然我在整理生活方面沒有什么能耐,但比起老公,我起碼能夠避免自己的生活走向混亂不堪。在這方面,我真的很為他擔心。結婚前,每次我去他那里,都要像收拾豬窩一樣把里里外外清理一個底朝天。結婚開始那半年雖然我總是對生活有所不滿,但不管怎么說,看到自己一手料理的那個小家心里還是蠻舒服的。現在,我頂多每周回去一次,但每次進門,同樣都會讓我產生初戀時的那種豬窩感覺。正是對老公的這份放不下心的難舍之情,促使我每天都會像是思念親人一樣,對他有一種愧疚感。有天半夜,當我把幾位女友送出門口,發現她們的老公居然早已把車子候在門外,等著接她們回家呢。看著那些汽車的光影消失在夜色里,我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公,他現在睡著了么?
對老公的這份不由自主的牽掛,在我那次去東京出差的過程中最為強烈。晚上和幾個同事閑逛在東京的夜市之中,看著一對對男女從我身邊走過,我想起了以前與老公逛街的情形,而如今,我們似乎已經很少有這種情調了。自從成為周末夫妻以來,我們好像都在努力做到名至實歸,在內心深處我們就認為,如果不把這種生活方式貫徹下去,那就對不起觀眾,更對不起自己。畢竟,我們的選擇是以不菲的投資為前提的,而且在圈子里也已經聲名鵲起,我們能夠背叛朋友和自己么?
但我確實很想老公,所以轉天晚上在北京機場下機之后,我就直奔老公那里。到他樓下已經接近凌晨,可他屋里的燈還亮著,當來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里面隱約傳來了男男女女的歡笑聲。一陣急促的門鈴之后,老公把門打開,一看到是我,露出滿臉的驚訝。我沒搭理他,奪步走進屋里,發現七八個男男女女正圍坐在地上,一邊喝著紅酒,一邊玩著殺人游戲。這種場景其實在我那里經常出現,但我今天卻對此特別反感。我對他朝思暮想,他卻依然逍遙自在,而且還有這么多女人,難道他對我就一點想念也沒有嗎?當我怒視老公的時候,我聽見地上的那些人直喊“嫂子一起玩吧”,可我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抬腳跑出門外,打了輛車回了自己那里。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腦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么,或者能想些什么。我不明白今晚自己是怎么了,自己所看到的,不正是周末夫妻的正常生活嗎?可我為什么又是如此別扭呢?
婚姻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它是兩個人的態度問題
第二天,當我帶著一副特別憔悴的面容去公司的時候,跟我特別要好的一位同事問我怎么了,是不是出差累的。我心里憋的實在難受,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跟她說了我的境遇。
聽我傾訴之后,這個同事以老大姐的口吻對我說:“小欣,你還記得我去你那里玩過幾次么?”
我費力地想了想:“好像就一次吧。”
“對,可你知道我為什么就沒再去過么?”看到我搖頭,她說道:“因為我發現,所謂的周末夫妻,不過是一場做給別人看的感情游戲罷了。你想想,你和老公分開過,投了這么大的資,結果卻是各自給別人提供歌舞升平的娛樂場所,而你倆倒成了兩地分居的野鴛鴦,這不是給自己找病又是什么?我這人說話直,反正我對周末夫妻不感冒,什么距離產生美、避免產生審美疲勞,我覺得這都是瞎掰,如果真的彼此相愛,那什么東西也阻擋不了你們渴望在一起的動力。當初,你總跟個怨婦似的,說什么快成全職保姆了,倆人還總是吵架拌嘴,我告訴你吧,如果兩口子過日子沒有這些煩心事,那也就不叫兩口子。你們倆要做周末夫妻,其實就是趕時髦,而究竟需不需要,就全拋到腦后了。”
聽她這么一說,我倒有些開竅了。是啊,當初一時興起,迫不及待地把周末夫妻看作了一種新鮮、刺激的生活狀態,而全然不顧自己對這種狀態的承受能力,以致現在反倒被這種生活所困。也許正如這位同事所說,我們對待生活就像游戲一樣,并沒有審慎的態度。在她的鼓勵下,下班之后我就把老公約了出來,我要和他反省反省。
“你過得很滋潤吧?”
“什么意思?”看我帶著情緒質問,他的神情略帶一絲無奈,說道:“其實,從昨天你從我那走后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后悔了。”
我抬頭一怔,心想他怎么會如此單刀直入,還沒等我說話,他又說:“我早就后悔了。”
“你說什么?”
“我感覺現在的生活已經不像生活了,家也不像個家了,雖然我那里總是人流不斷,可我感覺自己很頹廢,甚至跟結婚以前比起來,都很無聊。其實我現在每天都懷念咱倆剛結婚時的那段日子,每天晚上跟你搶電腦,跟你斗嘴,早上被你喊著起床,吃你弄的早點。可現在,什么都沒了。”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說實話,周末夫妻這個主意是我提出來的,你當初又很高興,所以我不敢跟你說,怕你說我不像個男人。昨天你在我那的態度,使我認識到,你有回心轉意的跡象。”
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很可笑:“德行,說的好像咱倆要準備再婚似的。”
“你還別說,這些日子我真有已經離婚的感覺。你不知道,如果當初咱倆是生活在一座城堡里的話,那現在我就是住在圍城里,一個人的圍城。”
在我看來,何止是一座圍城啊,明明是兩座啊。那天晚上我們再次達成一個重要協定:明天起我們告別周末夫妻的生涯,我搬回“老家”,而我那個新家,真正發揮它的投資功能——租出去。這之前,老公那邊每個月要付2400的月供,而他每月的各種應酬開銷,也不低于這個數字。他那8000的月薪,一般剩不下幾個錢。而我這邊,月供是1800,生活費更是不會少于老公,所以我們那種新潮的周末夫妻生活,不過是以透支自己的青春為前提罷了。按照老公的話說,再不租出去,那我倆真的快要喝西北風去了。其實何止是我倆快要喝西北風了,再不孝敬孝敬雙方老人,恐怕他們的退休生活都沒有保證了,畢竟一家8萬塊錢也不是個小數目,我們可以不給他們什么資助,但說實話也不能倒打一耙,去透支他們的天倫之樂呀。我搬回老公那里之后,立即把我那套小戶型租了出去,每個月不到三千塊錢的租金,完全可以支付月供。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和老公不僅從形式上結束了周末夫妻生活,而且也重新檢討了自己的那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荒唐生活,畢竟這不僅是一個經濟問題,它也是一種生活態度,直到今天我們才明白,婚姻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它僅僅是兩個人的態度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