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掛上那沉重的假面具,我倦透了,但那面具沉重得我怎么也脫不掉,除不下。
每天早上,坐在鏡前,我都要挑一個面具,貼上那抹了淡青色的眼蓋,掛上那擦了啞紅色的面頰,涂滿玫瑰紅的兩片唇,還有對我最重要的一張白得發光的皮膚。每一步驟都不可以出錯,錯了又得重新搭配,重新粉飾。
在房間內,即使我帶著面具,我仍可以干自己喜歡的事;但一踏出房門,就如踏出虎度門,必須忘卻自己,投入角色。趕快堆起我那看似親切的笑容,我要表現得落落大方,我是最高貴的。快,趕快瞪大我那雙沒神氣的眼睛,我是最容光煥發的,我是最有韻味的。
我知道家中的傭人都說我大方得體,從不污蔑家族名聲。這假面具令我成功博取那“親善”的虛名,但我的成功令我變得很倦,很倦……
我又要架起我那烏黑色的墨鏡,踏上那虛有其表的名貴房車,回我的大集團公司了。我并沒有聘用司機,因為這車是除了房子以外,真真正正屬于我的地方,可惜,我仍不可除下那鉛一般重的面具。
一進辦公室,我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慎防我的員工突然沖出來向我打招呼,我就一定要以一個“乍暖還寒”的燦爛笑容,然后機械式地寒喧幾句,有禮地微微鞠躬,笑著道別,我真是一個謙謙有禮的淑女。
我喜歡投進房中沙發椅的懷中,放任那疲倦不堪的身軀,它強烈的包容感使我感到有點慰藉,它不但包裹著我的軀殼,還有一顆疲憊、受創的心。
只要我關起門獨處時,無助、偽裝所帶來的疲憊感一涌而上,我才發覺自己的軟弱無能和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