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籃（外二首）

只有在躺椅上，我才見到那只掛籃

午后的陽臺凌亂，花葉飄落

掛籃在空調外機的側面，兜著時光

它最初在街市，來自水果店，和

不多人的目光。掛籃其實應是挎籃

似曾相識的那種，有著鄰家妹妹的

形象

不時被百葉簾和衣服遮蔽

但它掛著，在鉤上呆著，于

斑馬萬年青和龍舌蘭的上方，閑著

是喜慶過后的遺忘，為主婦所利用

并且挑逗著我的想象：

蘑菇太過詩意，龍膽又大虛妄

它似乎晾著切片的山楂或玉米須

為了消除多余的脂肪。而它獨自清爽

不關寶馬車前濃妝的新嫁娘

我稍稍欠身，為著所見

忽想：所謂從前就是不在眼下

——是今天的陽光和市聲把它熏黃

現在我看到它，好像未曾見過

我站起來。它就在我的頭上輕輕搖晃

三角洲

那午后陰晴參半的棉白和金黃的云涌

似有天使的翅膀在云端閃現

幽遠之鄉，居高的注視鑿空而下

瀉向河灣，化咸水面無數銀箔耀眼

高速、筆直的車輪的長卷

開通了哪一種言語的道路?

前方是天，而左邊，和右邊也是

水網河川，分出了暢懷的章節和批注

驀然迎面的是鋼梁，不時齊天者棟宇

以及高爐和傳送帶。人之手散置的

戲玩

精致而隨意，共享著大地的幅員

求福之馬如此率性在畫面之上奔馳

而沃土蓄起地力，在插敘中渲染

自己故事的細節，使風依舊捕香于青蔥

繁縟的平原，鳥的疾飛帶有機械的韻律

而一棵樹站立，也還把逝者追蹤

日將落，酒家搶先亮燈，使

巨大的蒲葵閃爍窗內的男女

行旅者，讓眼睛換下角膜，皮膚啟發

思想，暮靄心事朝向半明半暗的天際

尋 夢

窮人的孩子，在原地打轉

把頭臉夾在胳肢窩下

眼睛看著后背。窮人的孩子

他的視線和腳步并不一致

在朝向那不知底細的地方

肩膀興許被另外的事物扛起

窮人的孩子，綠色被看成翡翠的

透明，他分身時把泥土留在了原鄉

道路從內心跳出來，在光中飄行

又像水散開時四下突進

燃燒的水，解救了暗藏之力

我愿助他把那么多幸福搬進家中

眼神向上的余光，分不出動靜

他尋思：“只要有夢，就能實現”

掛在故居的影子也終于離開

不提防，身內身外的馬正遙相呼應

清理過往，打成時光的旋兒

我為什么替他把命運仔細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