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商縣,時間還很早,要趕到目的地臨潼是不成什么問題的。在休息時,有人說來到古商州,不吃“商芝肉”,會終生遺憾的。大家聽后一怔。朋友連忙解釋:“這‘商芝肉’,可不比平常物事,因為它與‘商山四皓’有瓜葛。”
就這樣,我們留在商縣等吃“商芝肉”了。
原來陜西商縣(古稱商州),有一道歷史悠久的傳統名菜叫“商芝肉”,色澤艷麗,質地柔嫩,堪稱佳肴。特別是食后齒頰間會留有一種特殊的香味,令人回味無窮。
“四皓”,這是四位須發皆白的老者:(lú)里先生、夏黃公、東圓公和綺里季。他們都是秦代的“博士”,掌管宮廷史事和典籍,在社會上享有極高的盛名。但為了躲避秦始皇暴政,他們棄官不做,來到商山,“食商芝,飲商水,冷眼旁觀秦山頹”,過著極端清苦的隱居生活,世謂“商山四皓”。他們為了明其心志,還留下一首《紫芝歌》傳世。歌詞是這樣的:“漠漠高山,深谷逶迤。曄曄紫芝,可以療饑,唐虞世遠,吾將何歸?駟馬高蓋,其憂甚大。富貴之畏人兮,不如貧賤之肆志。”這支歌顯示了“四皓”鄙視富貴,安貧樂道的高風亮節。
也許是在不長的時期里,秦王朝傾覆了,終于二世而亡,足證“商山四皓”預見性的高明和準確。從此人們對“四皓”的看法“由人而神”,簡直五體投地了。連他們在商山以蕨菜拌葷腥的菜食,也被當作只有賢者才能享用的美味佳肴了,并名之為“商芝肉”。
史書記載漢高祖劉邦滅秦以后,聽說“四皓”智謀過人,而又德高望重,派人去商山請他們下山匡扶漢室,但被這四人婉言謝絕了。劉邦晚年寵愛戚夫人,也許枕頭話聽多了,竟然頭腦發昏,要違背封建制度“立長不立少”的原則,廢掉原立的太子,扶立寵妃戚夫人所生的兒子趙王如意。大臣們阻止不了,呂后也把他沒辦法,便采用張良的妙計,請“四皓”來鋪佐太子。
這一招也真靈。劉邦看到原來自己都沒有請動的長者,竟然被兒子請下山來了,可見太子“羽翼已成”。要動他也動不了了,只好順梯下樓,維護原議,打消了廢長立幼的念頭。但也因此埋下了戚夫人母子挨殺的禍根。
“商山四皓”進京陛見,把自認為山中最好的東西蕨菜拌葷腥的“商芝肉”,也帶進宮來了。劉邦嘗過,也覺得不錯。雖然劉邦出身寒賤,但當了皇帝,山珍海味也吃得膩了,突然吃點山野蕨菜,當然勝過珍味。再說皇帝都說好的東西,還能有不好的嗎?
商芝,又叫紫芝,就是山中到處可見的蕨類植物也叫蕨菜的,當地人以狀名物,因其初生卷曲似拳,又叫拳頭菜或拳芽菜。在長安久居過的白居易還為它作過詩“蕨菜已作小兒拳,”其名儼然著入典籍。黃山谷也吟過:“嫩芽初長小兒拳”。這就可見它的名氣了。近年來,中國蕨菜更是名揚四海,湘西的蕨菜也參與其中,一同漂洋遠行,暢銷東南亞,尤其是日本,銷量還夠大的。
說話間,“商芝肉”已擺上桌子,大家欣喜地舉箸嘗珍了,倒真也是名不虛傳,鮮艷、軟嫩肉塊的美味和著碗里襯底蕨菜的清香,令人食欲大振,不大瞰大咬而不能自己。廚師知道我們是為“商芝肉”而提早落店的,也殷勤地前來說明,解釋其制作方法:先將帶皮豬肉洗凈,煮到半熟,冷卻后,在皮上抹上一層蜜糖和老醋,入油鍋炸到金黃,撈出,切片,皮朝下肉朝上地排放在碗里,再將早已泡發、切成段的蕨菜放在上面,加蔥、姜、茴香等料,入甑,蒸至爛 熟出鍋。接著讓肉碗翻一個個兒,使之肉皮在上,蕨菜在下,看似一個個浮在席上氤氳之氣中的醬紫色的繡球。色,美極了;味,也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