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白頭到老

阿　琪

一對愛侶，出雙入對，共騎一輛雙座自行車，劃過陽光下的大街小巷，笑得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這樣的情景，以前我只在電影里看過。當時的感覺是艷羨的。鴛鴦蝴蝶般的愜意，神仙眷侶般的恩愛，誰不向往？卻不料，昨天在小區(qū)里散步時，不期然地，我的眼前就再現(xiàn)了這般景致。一對頭發(fā)花白的老年夫婦，男在前，女在后，微笑滿面地從我跟前緩緩騎過。自行車是黃綠色的，特別搶眼，更搶眼的是他們春風得意的開懷笑臉。所過之處，無不引起眾生嘩然。活潑潑的小孩子就一路叫嚷著追著他們車，跑出很遠。

這對老年夫妻，我原本就認識，三年社齡的小區(qū)，來來往往，大家抬頭見低頭也見。雖然一直沒有話語往來，但眼睛里的交流都是親切友善的。我還經(jīng)常在附近的門球場上見到他們夫妻打門球，很投入地在玩。京城風大，陣陣吹過，沙塵飛揚，他們似乎也不以為意，玩興照舊。

對他們，我是眼熱的。少年夫妻老來伴，一對夫妻，相識、結(jié)合、生子，執(zhí)子之手、與之偕老的深情厚誼，有多少人真正能擁有，能享受到呢。或生離、或死別、或天災(zāi)、或人禍、或情變、或病變，平安圓滿就是人生最大的福。

我還特別掛念另一對杜姓老夫妻，他們就住在我樓下。每天上午八九點鐘的時候，杜老就會出來遛狗。他的遛狗方式與別人略有不同。他把小狗放開，任它自由地奔跑。他自己則提溜一張輕巧的帆布凳子坐在花樹邊，瀏覽剛到的報紙。我在院落另一邊做體操，小狗有些人來瘋，仰著頭繞著我大叫小叫，杜老就會離著老遠吆喝它。他的老妻時不時地出來給他遞杯水。有時候，夫妻兩個什么也不干，面對面坐在那里，笑瞇瞇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對方，也看看狗。我總覺得時光流淌到他們身上的時候，一下子就慢了下來，轉(zhuǎn)了個彎，也轉(zhuǎn)了質(zhì)地，特別地溫柔，特別地安詳。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他們夫妻倆推出一輛家用小型三輪板車，老妻坐在后面的板條上，小狗坐在前面的網(wǎng)籃里。樂呵呵的杜老帶著她們?nèi)ザ碉L，順便去附近的農(nóng)貿(mào)市場買回新鮮的蔬菜，黃黃綠綠的一大摞，連同夕陽那柔柔暖暖的金色也一起載了回來。

一天，一位女友遠路來看我。我們坐在開滿牽牛花的長廊下閑聊，正好杜老夫妻的小板車歡快地駛過去，女友看得眼睛都直了，滿眼滿臉都是艷羨的神色。她開的是華麗的白色奧迪，但卻正和老公鬧離婚。依然是老調(diào)的婚外情，又打又鬧，已經(jīng)小半年。說著說著，她終于忍不住了，咬著下唇，眼淚潸然而下。

我能勸她什么呢？我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半夜里因為孤獨，忍不住哭出聲來的日子，一年365天里，掰著手指頭數(shù)過去，兩只手都不夠用。所以，我總是勸吵架的女友不要輕易動離婚的念頭。執(zhí)誰之手，與誰偕老？如歌如泣的歲月，咸咸淡淡，恩恩愛愛，好好壞壞，忙忙碌碌地繼續(xù)著。而其實，所謂始終如一，舉案齊眉，白頭偕老的理想人生，碰巧遇到了，是你的運氣。但我相信更多平凡人的平常人生，是要兩人齊心協(xié)力，克服萬般困難，吃盡千辛萬苦才能夠僥幸得到的。美好、穩(wěn)定、恒久的婚姻，一定是辛勤勞動的果實。婚姻這顆樹，決計是沒有什么肥料可以速成的，若要茁壯成長，便要絲絲縷縷地去灌溉，用的，便是那一天一天滑過的、微笑著牽手的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