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不會有盜版

陬　人

我的一個朋友給我講過他親身經歷的一件事情：那時候他們家的生活非常拮據，父親在外地打工，家就靠他母親一個人維持著。

朋友的母親是個快要倒閉的國有企業的鉗工，每月微薄的工資也就夠維持他們的日常生活費用，很少能有結余。

朋友的生日來了，他當然不會奢望像其他的同學那樣搞什么生日聚會，收到什么心儀的生日禮物了。但是他又害怕母親會因為沒有能力給孩子過生日而感到傷心和愧疚，所以那天他很晚才回到家。他本來以為母親已經睡著了，卻看到母親仍在燈下織著毛衣等他回來。母親看到他回來以后，給他端出了一碗爽滑的長壽面，上面蓋著一個炸的外焦里嫩的雞蛋。看著他在那里大吃大嚼的場面，母親笑得很開心。

等他吃完長壽面，母親拿出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余秋雨文集》。他經常透過書店的玻璃長久地凝視著這套書，沒想到這一微小的細節卻被母親注意到了。

不過母親等他接過書后有些愧疚地對兒子說：“正版書太貴了，這是一本盜版書，不過不礙事，里面的內容和正版書上的都是一樣的。你也知道咱家現在的情況，等以后有錢了，再給你買一套正版的。”

聽說手里拿著的是盜版書，他的笑容凝固了，他作為一個大力抵制盜版的作家的忠實擁護者，竟然也有盜版書，這未免也太具有諷刺意味了。但是為了不讓母親傷心，他還是裝作如獲至寶地接受了母親的禮物。只不過他一回到臥室，就將這本書扔進了抽屜里。他想：接受了這份禮物是對母親的尊重，不看這本書是對我喜歡的作家的尊重，這樣我不就誰都不傷害了嗎？

高考過后，他有一天在整理復習資料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母親送給他的那本盜版書。他當時百無聊賴，心想，既然母親買了，還是看看吧。然而隨著書頁的翻動，他的雙眼漸漸被淚水打濕了。這是一本什么樣的書啊，書中的每一個錯字都被母親磨去，然后又用藍色的圓珠筆一筆一畫地訂正過來，書中的每一處缺漏都被母親在空白處補全。厚厚的一本書中，每一頁都有他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看著書上的字，他仿佛看到了母親正在用鉗工那特有的粗糙的手，在燈下費力地握住那細小的筆管的情景。他對我說：這本盜版書已經變成了一本記述生命的相冊，一本母親的寫真集，一個他將用一生來讀的生日禮物。朋友現在在軍校讀書，他沒有讓母親失望。我聽完朋友的故事，懷著虔誠的心將這個故事講給普天下每一個有母親的人聽，我多想告訴他們：書有盜版，可母愛是不會有盜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