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光漆

堆鼓罩漆金龍

山西平遙縣順城街74號

推光漆大師

2005.3.17

薛生金

▲薛生金的兒子在平遙古城的西大街上開了一家“漆藝苑”，而他在退休后還是回到他度過大半生的娃留村生活。關于娃留村名的來歷，薛生金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以前有個村民外出謀生，沒有掙到錢不好意思回家，就托朋友回去看看。朋友到了他家，他家中一貧如洗，妻子連待客的食物也沒有。于是妻子把娃娃讓客人看管，出門剪下自己的頭發(fā)換錢買了些面回來做給客人吃。因為是娃娃把客人留住了，所以這個村子就叫做娃留村了。

▲平遙，史稱古陶，相傳為帝堯的封地。春秋時為晉國屬地，戰(zhàn)國時屬趙國。秦置平陶縣，西漢置京陵、中都縣。北魏始光元年（公元424年），為避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的名諱，改平陶為平遙至今。平遙有三絕“牛肉、山藥、推光漆”。

光緒八年平遙縣山川圖

平遙縣娃留村，薛生金家的明代老宅

平遙推光漆可溯源至商周，興于唐代，盛于明清 漆器華麗典雅，“卉耀英華” 漆面需選及笄之少女，以細膩光滑之手掌反復推磨，方可光亮如鏡，溫潤如玉，故謂之曰“推光漆”。

推光漆其藝

平遙漆器與北京、揚州、福州漆器并稱中國四大漆器，以家具為主，它的工藝特點是描金彩繪和手工推光。

明清時期山西晉商十分興盛，平遙地區(qū)也頗多商號富戶，家中都要使用推光漆家具。按平遙風俗，嫁女兒時需得有一套漆器家具做嫁妝，包括一對大立柜，四支二門頂柜，一支連二柜，一對小銀箱，一張書桌，一個方盒，一個梳妝盒等。在今天的很多古城人家，還能看到以前傳下來的推光漆家具，傳了幾代人仍然光潔明亮。關于神秘的推光工藝，藝人們曾嘗試過用細布磨，用機器打磨等辦法，但是效果都不如十五六歲少女用手掌蘸上麻油和反復過濾的椴木細灰或磚灰在上漆表面反復推磨。

清朝以前，推光漆器為素底描金，清初開始以金漆器為主，中期創(chuàng)出了增厚漆層等新工藝。明清至民國中期，平遙城內(nèi)就有14家生產(chǎn)漆器的店鋪，還有兩家專賣生漆的漆店，一家做金銀箔的金店，專門為制作漆器的店鋪服務，可見平遙推光漆器的興盛。民國年間的著名藝人喬泉玉吸取了南方玻璃畫的特點和唐宋工筆重彩的精華，使得推光漆器繪畫技藝大大發(fā)展，不但揚名全國，還出口歐洲等地。

薛生金其人

薛生金，1937年出生于山西省平遙縣娃留村一個漆器藝人的家中，父親是做漆器四十余年的老藝人。

16歲那年，他來到平遙城，跟隨侯文華師傅學畫戲劇布景畫。1958年，薛生金進入剛成立的平遙推光漆器廠，跟隨老藝人喬泉玉正式學習漆藝。按規(guī)定，剛進廠的學徒是不允許在漆器胎底上繪制的，要3年到5年才可以正式操作。而薛生金4月進廠，10月份就已經(jīng)基本掌握了所有技術。他在一塊邊角余料上繪制了一幅小樣，結果令師傅們大為驚奇。從此他打破常規(guī)，正式出師。

薛生金很快開始設計漆器圖樣，成為廠里的技術骨干。第3年便任彩繪車間主任，之后又任技術科科長，技術副廠長，總工藝師。幾十年來，薛生金不但繼承和發(fā)揚了平金開黑、堆鼓罩漆、擦色、彩繪勾金、三色金、暈金等傳統(tǒng)工藝，而且創(chuàng)造出青綠山水、金碧山水、三金三彩、瀝銀瀝金、瀝螺等等多種新工藝。他培養(yǎng)出的徒弟已有一百多人，很多已經(jīng)成為著名的高級工藝美術師。

1993年，薛生金被中國輕工總會授予“中國工藝美術大師”，他是山西省惟一獲得此項稱號的人。薛生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平遙古城里建一座漆器博物館，出一本全面介紹平遙漆器的書，讓更多的人能真正了解平遙推光漆器。

神奇的中國大漆

“漆”字是一個象形文字：上部從木，中間左右各一撇，是從樹干斜伸而出的兩條導管，下部從水，表示有汁液從漆樹流出。早在7000年前，我們的祖先就學會了用漆。用漆樹的汁液制成的這種漆，叫大漆，也叫國漆。這種漆制出的推光漆器光澤度好，耐磨耐腐蝕，防潮防蟲蛀。點著一根香煙后，放在漆面上任其燃燒完，拂去煙灰，不會留下任何疤痕。

清朝中葉以后，油漆自西方傳入中國。二次大戰(zhàn)后，化學漆被發(fā)明出來。但是油漆使用不到十年就會剝落，化學漆經(jīng)過二三十年以后也不能再維持原貌。只有中國傳統(tǒng)大漆經(jīng)成百上千年也不會有絲毫腐壞。在沒有化工原料的年代，平遙漆器都采用天然大漆，現(xiàn)在精品的漆器還是使用傳統(tǒng)大漆。

中國四大漆器北京漆器

北京是五朝古都，漆器師承宮廷藝術，其代表工藝是雕漆，就是在木胎或金屬胎上反復刷漆，少則八九十層，多達一二百層，形成很厚的漆層，等漆陰干后雕刻出精美的花紋。雕漆大多用鮮明的朱漆，故又名“剔紅”。

平遙漆器

平遙推光漆器將磨推漆面與描金彩畫相結合。用大漆在木胎上掛灰后，反復刷、涂、陰干、磨推，然后手掌蘸取麻油手工推光，謂之推光漆。再經(jīng)各種描金彩繪，裝飾出花鳥、山水、人物、樓閣等紋樣圖案，最后安裝銅制飾件。

揚州漆器

據(jù)《酉陽雜俎》等記載，唐玄宗和楊貴妃曾多次將揚州漆器賜給安祿山等臣僚。揚州漆器尤以螺鈿為佳。螺鈿是精選河蚌、鮑魚貝、夜光螺等貝殼，磨制后，做成各種圖案，拼貼、鑲嵌于漆坯上，再上漆、拋光而成。

福州漆器

福州以脫胎漆器聞名。脫胎始于清代，就是不用木胎，先用泥土、石膏或木模等制成內(nèi)胎，以生漆作為粘劑，將麻布或綢布逐層裱褙上去。待陰干后敲碎或脫下原胎，留下漆布器形，再經(jīng)過上灰、打磨、漆研磨，施以各種裝飾紋樣制成。脫胎漆器輕巧、光亮，以花瓶等工藝品為主。即使在冰點和沸點下也不變形、不落漆褪色。

推光漆工具

制作推光漆因為工序十分復雜，包括制作木胎、灰胎等，所以工具繁多，講究也很多，如過去大漆很稠，所以上大漆用的刷子必須要用十三四歲少女的烏黑濃密的頭發(fā)制成。在此列出關鍵工序彩繪所需的基本工具。

漆色繪制的主要原料，根據(jù)工藝的不同，會添加一些金粉、螺鈿粉等。

毛筆畫稿、繪漆用的毛筆，有的需要極細，要用山貓毛自己制作。

硯臺

撒粉袋內(nèi)裝白色粉末，在撒粉描樣步驟中在畫稿上撒粉，把畫稿上的圖案復制到漆面上。

推光漆工序

壹制作木胎、打磨。

貳上膩子。

叁推光。手蘸極細的磚灰和少許麻油或豆油反復推光。

肆水磨。每次上漆后，需以水打磨，反復多次。

伍畫稿。

陸穿孔。在畫稿上用針沿紋樣刺出小孔。

柒撒粉描樣。用撒粉袋將白色粉末通過小孔撒到漆面上，在漆面上留下畫稿輪廓。

捌彩繪。體現(xiàn)藝人水平高低的關鍵步驟。

玖成品。描金彩繪童子嬉戲圖首飾盒。

拾上漆。需反復上四到八次。

薛生金喜歡養(yǎng)花、養(yǎng)魚、養(yǎng)狗，最喜歡的還是養(yǎng)貓，家里曾經(jīng)養(yǎng)了好幾只貓。因此他的漆器彩繪里也有許多形態(tài)各異的貓，纖毫畢現(xiàn)，神態(tài)嬌憨。

如今平遙古城里做推光漆的手藝人，幾乎都是薛生金的徒弟。在平遙城里，他經(jīng)常會碰到自己的徒弟。在我們吃飯的時候，他便碰到了大徒弟，已經(jīng)是高級工藝美術師的梁中秀以及梁中秀的朋友，從中央工藝美院畢業(yè)來平遙采風的何先生（右一）。

薛生金有兄弟姐妹8人，他是最小的，也是惟一還在世的。在明朝留下的舊居中，我們看到一個一尺見方的磚雕，雕著一個半跪的人和一只狗。薛生金年已古稀的老嫂子告訴我們：“我家小叔子是畫家，畫的可好了。這是他二十幾歲時做的，是用來壓鞋墊子的。”離開的時候，兩位嫂子都把他一直送出門去。

薛生金的兩個兒子都繼承了他的漆器手藝和對漆器的熱愛。大兒子薛曉東畢業(yè)于廈門工藝美術學院，二兒子薛曉綱畢業(yè)于太原工業(yè)大學工藝美術系，都已經(jīng)是著名工藝美術師，是漆器手藝的優(yōu)秀傳人。

推光漆首飾盒，小巧精致，是最受平遙游客歡迎的紀念品。

漆盤：黑紅漢代紋樣漆盤，造型古樸，流光溢彩，是小型漆器飾件的代表作品。

1995年二兒子薛曉綱結婚，薛生金為兒子制作了一套推光漆家具，這個描金彩繪的繡凳是其中之一，凳面采用的是平金開黑工藝。

黑底描金彩繪山水四條屏，從工藝到彩繪的內(nèi)容，都是最為傳統(tǒng)的。

20世紀80年代，薛生金獨創(chuàng)了新工藝———瀝螺，瀝螺就是把貝殼粉碎后在漆表面制作出浮雕造型，貝殼的天然釉質(zhì)產(chǎn)生五彩繽紛的反光，富麗堂皇。這個仿漢瀝螺衣柜就是當時新工藝剛創(chuàng)制時候的代表作。薛生金一直將它擺放在自己的工作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