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書屋》眾多的作者中,林子明先生的文字我是很喜歡看的,所以,收到《書屋》2004年第12期,在目錄中看到有林子明先生的大作《物哀敘事》,我便迫不及待地先睹為快。
看完該文第一段,我就產生了強烈的預感,作者肯定會引用周作人所偏愛的那段話來證明自己的觀點。果然,在該文的最后,作者引用了周作人所喜愛的那段話:“周作人曾就東京留學生涯寫了一段懷念文字:‘……嗚呼,我愛浮世繪,苦海十年為親賣身的游女的繪姿使我泣。憑倚竹窗茫然看著流水的藝伎的姿態是我喜。賣宵夜面的紙燈寂寞地停留著的河邊的夜景使我醉。再(此為誤植,應為雨——筆者注)夜啼月的杜鵑,陣雨中散落的秋天的樹葉,落花飄風的鐘聲,途中日暮的山路的雪,凡是無常無告無望的,使人無端嗟嘆此事只是一夢的,這樣的一切東西,于我都是可親,于我都是可懷。”
這段話,周作人極為喜愛,曾在自己的書中反復引用。筆者也很喜愛這段優美的文字,若干年前,筆者在讀《知堂回想錄》時,曾一字不漏將這段話抄在筆記本上。不過,這段話的著作權不屬于周作人,而屬于日本著名作家永井荷風。
永井荷風在所著《江戶藝術論》第一篇《浮世繪之鑒賞》中曾云:“我反省自己是什么呢?我非威爾哈倫(Verhaeren)似的比利時人而是日本人也,生來就和他們的運命及境遇迥異的東洋人也。戀愛的至情不必說了,凡對于異性之性欲的感覺悉視為最大的罪惡,我輩即奉戴此法制者也。承受‘勝不過啼哭的小孩和地主’的教訓的人類也,知道‘說話則唇寒’的國民也。使威爾哈倫感奮的那滴著鮮血的肥羊肉與芳醇的蒲桃酒與強壯的婦女之繪畫,都于我有什么用呢?嗚呼,我愛浮世繪,苦海十年為親賣身的游女的繪姿使我泣。憑倚竹窗茫然看著流水的藝伎的姿態是我喜。賣宵夜面的紙燈寂寞地停留著的河邊的夜景使我醉。雨夜啼月的杜鵑,陣雨中散落的秋天的樹葉,落花飄風的鐘聲,途中日暮的山路的雪,凡是無常無告無望的,使人無端嗟嘆此事只是一夢的,這樣的一切東西,于我都是可親,于我都是可懷。”〔1〕
注釋:
〔1〕引自《知堂乙酉文編》,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第1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