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一角女媧補

陳予明，1936年11月生，大專文化，中共黨員。1954年參軍，在空軍雷達兵，地空導彈部隊，歷任戰士——團長，軍區空軍司令部處長，駐719總軍代表，就讀雷達、地空導彈學院，1985年1月轉業，任縣供電局局長兼黨委書記。中國、華北、散文學會會員，市作協會員，縣作協常務副主席。10多年來在國家省市級報紙副刊發表散文隨筆100余篇。

L局人們談論，人到中年最怕喪偶，方局長聽了一笑了之?？蓴的旰蠖蜻\竟無情地落到他的頭上。風風雨雨共同生活了三十個年頭的妻，被肝癌過早地奪去了生命。

當時浦江遭受特大洪災。老方白天忙于工作。夜晚陪伴他的只有披著黑紗的妻的遺像和骨灰盒，子女遠在天南地北，他孤身一人，令這個扛了大半輩子槍的老兵也倍覺凄涼。

中年喪偶對老方的創傷是不言而喻的。好心張師傅為老方物色一個伴，也是當年喪偶的，各方面也挺般配的。同樣的遭遇，有許多共同語言。患難相識，心心相印，在浦陽江畔萌發了愛的火花。

不知是漢還是魏晉，祖宗立了條清規戒津：“喪偶的人過一年方可再婚”。老方給子女去信，說明自己打算，不久收到回音。女兒說：“盼爸找個心眼好的人作伴安度晚年，是我的心愿?！边h在西藏邊防某部的兒子說：“爸軍旅生涯30年，南征北戰，轉業剛過上幾年安頓的日子，不幸媽過早離你而去，我不知用什么語言才能安慰你。我們幾個子女遠離故鄉，不能照顧你，盼爸早日從悲痛中解脫出來，安排好續弦事宜，想必在九泉下的媽媽也會安眠的!”多么通情達理的子女，籠罩在老方心頭的陰霾，頓時消散得無蹤無影。他覺得浦江的隆冬今年比往年溫暖，顯得多么春意融融。

老方的親朋好友說：“既然子女都同意了，早點成家也不礙事!”是啊，活著的人應該朝前看，為啥要讓無形枷鎖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不敢越雷池半步。老方胸脯一拍，去鎮政府辦了登記手續，買些糖果一散就成了家。可老方萬萬沒有想到，愛河中的航船剛駛出港灣，前面等著的卻是一個個旋渦和暗礁。

成家后的第一個春節，子女都回來了。兩家一起剛好圍一大圓桌，年夜飯是奉盛的，可沒有合家團聚和天倫之樂的氛圍。老方子女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依然深深地懷念過世不久的媽媽，這也在情理中，無可厚非的。可這傷感的窘境，后妻也十分尷尬，悄悄領著子女回自家去。年三十不歡而散，弄得久經沙場的老方一籌莫展。

“大意失荊州”。臨近年關，老方忙于L局工作，沒能與子女進行思想交流溝通。在這節骨眼上，鄰居馬大嫂從中插了一杠，悄悄對老方的子女道：“你們的爸對媽媽沒有進行很好治療所以過早離開人世，且與現在這個女的早有來往。”幾句話像SARS病毒那樣，成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爆炸。

初一老方在L局值班，翌日晨他踏進家門一看就不對勁，子女個個緊蹙眉頭繃著臉，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顯得那么凝重，森然可怖。一剎那，一場酷似當年紅衛兵斗走資派那種情景出現了。桌上擺了遺像、骨灰盒，要為媽媽討個公道，要老方說清楚為啥“媽媽尸骨未寒就另找新歡?!”這突如其來的責問，不管老方咋個解釋，都無濟于事。節后子女返工作單位。天哪!我這個家何時才能祥和，老方憂心沖沖……

三個月后，北京兒子來信說，春節在家聽別人一面之詞，對爸的出格行為實在冒犯了，請爸原諒。中秋前，從京寄來高檔的宮廷月餅，祝爸和吳阿姨健康長壽，全家幸福，家庭關系出現了轉機。然而“二度青春”組成的家庭畢竟是十分脆弱的，甚至一件小事也會掀起大浪，經不起襲擊的。

又一年暮秋，老方赴京去看望滿月的孫女，剛好在喝滿月酒。后妻為其兒子解決工作調動問題，迫不及待要老方速歸，提前打報告退休，子女聞訊，又引起新一輪的不愉快。

十多年來，兒子女兒多次來探親，臨走時都與老方、吳阿姨再見，惟獨女兒不與吳阿姨再見，一直不肯接納吳阿姨。

古云：“天破一角女媧補”。老方家的事終應盡頭時，前年秋杭州西博會期間，老方去杭州，女兒在北戴河學習，女婿要出差，兒子無人照料。女兒要老方帶幾天，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老方對女婿說，我已退休六七年，很少料理家務，能否讓吳阿姨來。原來，女兒怕吳阿姨不肯來，而吳阿姨又怕去了女兒不高興，各懷疑慮。老方和女婿從中協調，一拍即合。吳阿姨在杭州六七天，把廚房、衛生間擦洗得干干凈凈，把女兒家整得井井有條，把把式式。白天為小外孫做可口飯菜，包餃子裹餛飩；夜晚送他去學英語、繪畫，小外孫很開心。七八天過去了，女兒回來，見兒子那個高興勁，看看家中清清爽爽，煥然一新。看在眼里，喜上眉梢。吳阿姨付出的真情，結出碩果。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真誠所至，金石為開。女兒從內心感激阿姨，綻露笑容，第一次緊緊握住吳阿姨雙手，頗動情地說：“吳阿姨這幾天辛苦了，謝謝您！”一聲吳阿姨重千斤，十多年沉疴一旦消，被女兒接納了吳阿姨，臉頰上遲遲露出了一抹欣慰幸福的微笑，老方見此情景，也是喜盈盈、樂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