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抬杠的蔣爺

蔣爺生來就愛抬社，屁大的事也要爭出牙齒血，為此他得罪了不少人。村東李二叔直到現在還記恨著他，不肯跟他說話。就因為蔣爺愛抬杠，搞得他的崽東古佬找對象都很困難。

蔣爺在隔壁村有個老庚，發了請貼請蔣爺喝討親酒。不巧，蔣爺那腿腳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只好把東古佬叫來，要崽代爺老子去喝酒。

“這一百塊錢給你打紅包，另外六塊錢作你打摩托的路費。”蔣爺很認真地交待。

東古佬說：“我喝酒我出錢，用不著你掏腰包。”

“廢話。人家是請我，不是請你！”蔣爺擂著腿，鼓起脖子說。

東古佬明曉得爺老子又要抬杠，故意說，“既然是請你就還是你自己去。”

蔣爺兩眼一瞪：“廢話，我自己能拉屎還叫你扯褲子。再說子承父業是天經地義。”

“這根本不是什么子承父業，是我東古佬代父充軍。”東古佬跟爺老子抬上了。

“嘿嘿，既是代父充軍，那就不能讓你花錢。”蔣爺把紅包往東古佬手里一塞，容不得他的崽再說什么，揮手催促道，“快走快走，莫誤了時辰。”等東古佬出了門，蔣爺才發現，打摩托的錢忘了給東古佬。

喝完喜酒回來，已經很晚了，又有幾分醉意，東古佬一到家就像一筒大樹倒在了床上，剛要睡著，響起了敲門聲。沒等東古佬起來，門已被一根棍子戳開。房門口站著蔣爺。

“你給我起來！”爺老子說。“我好困，有事明天再說。”東古佬睡眼惺忪。“這事能過夜的？能過夜的事我還找你？”聽爺老子這么一說，東古佬以為有什么大事，一激靈，人醒了，酒也醒了一半。他揉揉眼睛，問，“什么事這么急？”“廢話。我問你，你去喝酒是走路還是打摩托？”蔣爺用棍子點著門檻問。“當然是打摩托。”“這就對了，打摩托的錢，拿去！”爺老子把手一伸，巴掌上攤著六塊錢。東古佬哭笑不得，嘟噥一句，“怪不得別的妹子都不想上我家的門。”“廢話。我不靠你，是為你好。”臨走時，爺老子用棍子指指東古佬，又指指自己，說“記住，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這些天，東古佬天天蠻晚才回來，一回來就往床上倒。他沒有喝醉，也不是因為困，而是躺在床上唉聲嘆氣。蔣爺看不過，只好拄著棍子來問東古佬，到底有什么煩心事。開始，東古佬像十二月的蛤蟆，死不開口。問得煩了，才捅出一句：“反正跟你說也白說，你是不會答應的。”

蔣爺一聽，還沒開口，心里已經犟上了，你小子，今天我非要你說不可。他默了默神，說，“你少套我的籠子。”

“你是爺，我是崽，我敢套你的籠子。”

“那你說說看，是什么事？”

東古佬欲言又止，“算了，還是不說吧，免得你生氣。”

“廢話。你肚里有幾條蛔蟲我當爺老子的還會不曉得，你肯定是喜歡上哪家妹子了。”蔣爺顯出幾分得意地說，“說吧，哪家的妹子，要多少彩禮？”

東古佬搶白道：“人家才不是你想的那樣呢。她只是、只是……”

果然猜中了。隨即，蔣爺做出生氣的樣子，舉起棍子說，“你、你是不是要我打三棍子才放得個屁出！”東古佬兩手一擋，做出一付投降的樣子，說，“別，別，我說，我說。”

原來，東古佬找了個女朋友，不是別人，正是村東李二叔的女琴。琴發下話，蔣爺不上他家的門，她就不上東古佬家的門。這事讓東古佬愁死了。其實，蔣爺和李二叔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全都是蔣爺愛抬杠抬出的“禍”。那年，蔣爺跟人抬杠抬得臉紅脖子粗，相互之間僵持不下。李二叔好心好意做和事佬，哪曉得蔣爺抬杠抬出了犟脾氣，硬要認死理，還沖著李二叔說，“你看看，這明明是癩子腦殼上的虱子，明擺著嗎！”正好李二叔頭上沒兩根頭發，一聽這話，像受了奇恥大辱，扭頭拂袖而去。現在要蔣爺上李家的門，這不是要丟蔣爺的老臉。聽了東古佬的話，爺老子半天沒有作聲。

“我說了你不會答應嘛，都是我多嘴。”東古佬不滿地說。

“要我……這話是琴說的，還是她爺老子說的？”蔣爺有些遲疑地問。

“管他誰說的，你只說你去不去。”

“不去！這李老倌太沒肚量，他明明曉得我不是故意氣他的。”

“你有肚量，你上門去說個清楚。”

“這是長輩間的事，與你們晚輩人無關。”

“怎么無關？”

“豬腦殼不長記性，我說了，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不靠你。”

東古佬見爺老子這么犟，來火了，“打個賭，你真的不靠我。”

“我有錢有屋，不靠就是不靠。”

“那好，百年那天你死了，自己挖個坑跳下去！”東古佬麻起膽子大聲說道。

蔣爺一怔，傻了眼，半天沒有回過神。過了好一會，他才提起棍子，默不作聲地走出了東古佬的房門。“明天李二叔六十大壽，你不去，我去！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東古佬朝爺老子的背影說道。當地有個習俗，過生日不興下請貼，曉得信便走攏去。

第二天，村東頭熱熱鬧鬧，鞭炮聲一陣響過一陣。

早到了開席的時辰，東古佬卻遲遲不喊開席，因為李二叔沒開這個口。正當大家等得不耐煩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喊——

“李老倌，你雞腸子裝不進二兩谷，好沒肚量，過大生日也不搭個信。你是抬杠沒抬贏我，喝酒也怕喝不過我吧？！”蔣爺拄著棍子，提著一掛鞭炮，連說帶吼闖進來。

“開席嘍！”李二爺高喊。

“開席嘍！”東古佬跟著喊道。

剎時間，鞭炮齊鳴，歡聲笑語回蕩在整個村頭村尾。

李二爺和東古佬一左一右把蔣爺擁進屋，請他坐了上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