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平的詩

我說了一句：打倒月亮？！

在夢里說了一句：打倒月亮？！

在一條冷街邊角，一跤摔醒

我說的就這一句：打倒月亮？！

窗外月色茫然。為什么要打倒？！

對面鞋店關門，車場沒有停車

平時吵鬧的狗，跑去哪個夢里？

擁護或打倒，我都可說一千個理由

打倒月亮？！或在夢里需要打倒？

沒有深仇大恨，我和月亮沒有這些

僅僅心血來潮？或想落一場雪好？

恍惚有個誰說：今夜就要打倒月亮？！

你勸我什么都沒用！我想錯誤一次

春風吹生野草。整一個夜空，月亮涌泡

沫

仿佛海外陌生地，我喝一杯泡沫啤酒

月光傾斜夜光杯，喝一杯又一杯

喝醉的，整一個人活了泡沫

突然發現，說歪理是我天生專長

我說出天空，月亮太多，擁擠不堪

陰晴圓缺，數來數去，盡一個月亮

如雜念太多，每一個念頭都要發亮

打倒月亮？！一年打倒三百六十五次？

夜深人靜，我沒有朋友可以說話

說眼前為什么有巨大的烏鴉翅膀？

剛才做夢，我說了一句：打倒月亮？！

風是一本怎樣的書

風吹過，如翻讀一本書

一個比喻

是人說的話，風不知道比喻

風不懂書的意義

孩子們說讀書去學校

找書去圖書館

買書去書店得用錢

風與書沒有關系

到風里讀非洲的書

讀了滿山遍野的饑餓

有黑人的孩子在哭

風說讀不懂

這些象形的，字母的，或別的字符

數目字不用標點符號

山那邊倒塌了煤礦

風吹出三千的黑發——

風吹后，沒有蹤跡

是我一個人說話

說法是我自己的說法

風不會有什么意思

從樺樹林吹過，風只是吹過

風不需要意思

風把一堆樹葉卷起吹走

丟在別處

不需要意義，不需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