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的詩

拉斯多奇尼札記

（俄羅斯組詩）

這幾年我經常生活在

葉卡捷琳堡，拉斯多奇尼在它邊緣

那里有一座小山一頃湖泊

我只看見時光在那里靜靜流過

——題記

一個人

我一個人坐在石堆上

看著一列破火車緩緩駛進

50年代修建的老站區

我還看見一對青年

在草地上纏綿

親吻與撫摸

我一個人坐在異國的石堆上

周圍這一切

叫我有一種針扎的興奮

灰鴿子

我見過無數灰鴿子

用面包喂過它們

也用小石塊驅趕它們

但是我不知該怎樣對待

眼前這一只

它一支翅膀受了傷

一條腿瘸的歷害

它已經很難在人群中飛遠

說不定呼嘯而過的電車

將把它軋得粉碎

在這個寒冷就要到來的季節

一些俄羅斯老人

就醉臥在馬路兩旁

火車編組站

一根鐵皮煙囪黑柱一樣

立在站區黃樓中間

臃腫而老邁的工作人員

不停用調音喇叭

發出一個又一個相同指令

無數破舊車廂像尸體被隨處停放

幾個流浪漢一群野狗

分割了時間和空間

我在一堆生銹的廢鋼鐵里

尋找一架馬車

烏云從郊外上空已經升起

正向這里壓來

這是一個寂寞場所

從遠看像一幅不錯的油畫

但是那些奇怪的金屬磨擦聲

就像貓頭鷹在絕望中

發出的尖叫

不停從這里響起

叫林中的每條蛇不安

一個城市的生活

在白紙上畫個城市

一條大河從中間穿過

兩岸是新建教堂和

市政廳那劍一般伸向空中的樓群

畫一陣雷雨過后

各種車輛馳過殘損的街道

還要給這個城市

畫下林中小學

畫一把鑰匙

大約7寸長像剛剛出土

最后畫一堆垃圾

散落在城市周圍的林草間

無數鴿子和烏鴉

正在那里建起避難所

沿途

從一片黑暗進入另一片黑暗

從廣場到一個詩人的墳墓

烏鴉沿各種方向飛行

這秋天的烏鴉

落在鐵路兩側電線上

大地患了巨乳癥

喘著粗氣顛簸在每一分鐘

我看見許多老年獨行者

在站臺喂食被拋棄的寵物狗

細雨向站外下去

白樺樹少女一般

靜靜佇立，就像等待心愛的人

傾聽與回憶，遠方已被甩在身后

這一座座山巒

一條條河，一片片巨大平原

我告別了這一切

告別了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