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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異想集

2005-04-29 00:00:00
花雨 2005年8期

七 九尾狐

這一天晚上,唐草薇仍然留顧綠章在異味館吃晚飯,剛才不講道理的語言仿佛對他來說一點也不稀罕,他似乎并不覺得自己對別人態度惡劣。

吃飯吃到一半,李鳳扆打開了電視。

“……鐘商市繼顧家繡房父母失蹤一案之后,今天早晨十點半左右在城西五谷別墅再次發生失蹤案,失蹤的也是一對中年夫妻,男子為本市第二建造工程材料部經理。和顧家失蹤案不同的是,失蹤現場血跡斑斑,留有一枚斷裂的猛獸犬齒。目前該犬齒正在被相關專家檢驗,案情的具體細節還在調查,本臺將會對案情進行追蹤報道……”電視上播放的是鐘商新聞。

今天早上發生第二起失蹤案?顧綠章頓時忘了對唐草薇的反感,猛地從木椅上站了起來。

唐草薇也睜開了眼睛,似乎新聞的內容讓他有些意外,“顧小姐,”他問,“明紫從早上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當然。”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那節目只有兩三分鐘,她卻對著電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還能從閃動的影像里看到更多疑問、更多答案。

莫明紫也呆呆地看著電視,看著剛才鏡頭里那些亂七八糟猶如經歷了一場大搏殺的現場,他沒有任何反應,像應該看見的一樣。

“那就是說……有案件就有兇手,假如不是這一個,那就是另一個。”唐草薇慢慢地喝下一口蘿卜湯,說得平淡簡單。

她卻疑惑地看著他,她好像猜到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猜到……“小薇,你在說什么?”

“沒什么。”唐草薇又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電視里又說起今天下午動物園跑進一只長角的白馬,在虎山奔馳,不知怎么的踢死了一頭老虎的怪事。動物園的監視器錄下了那頭白馬的模樣,她呆呆地看了電視好久才看清它在演什么。一匹奔馳如電的白馬,就如歐洲電影里的那樣神俊矯健,從鏡頭前掠過像騰云駕霧一樣,額頭上有個很小很小的角。監視器只拍到它奔進虎山,卻沒拍到它什么時候出來,老虎又是怎么死的,也是眾說紛紜。記者采訪老虎的飼養員,飼養員說老虎身上沒有一點傷,就是突然死了。

最近鐘商市的怪事多了。

莫明紫看著電視上的白馬,臉色變得更慘白,本能地想往顧綠章身后躲,偷偷看了唐草薇一眼,終于還是不敢,低下頭不敢看電視。

原來,顧家不止出現了一只馬腹,那間相傳了三百多年的古宅,究竟在那個下午和遠古相通后,召喚出多少怪物,或者只有天,才知道了。

唐草薇閉著眼睛。

他只想收藏一只,如果是太多了,沒有興趣。

話說回來,顧綠章能活著還真是奇跡。不過初生的神獸都有溯源的趨勢,追隨初生巢穴的味道并將之霸占或者毀滅,那是一場勢在必得的戰爭。

她,要么被附體,要么被撕碎作為食物。

也就是近來神獸的異動,連累了桑家“駮”的覺醒,讓一個只帶有駮八分之一血緣的人蘇醒了。

它們是氣息相同的東西,是亙古以來不滅的傳說。

也是野獸。

野獸……是不能將之當作為“人”的東西,即使它們和人很相似,但是一旦你掉以輕心將它們當作是人,它們卻會用野獸的心,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自私地背叛你……

因為它們是野獸。

它們自衛和自利的本能,遠在友善之上。

野獸就是野獸;無論它們怎么像人、怎么和人混血,在感到痛苦的時刻,最終活下來的,一定是野獸。

“啊……”電視的光正在閃爍,莫明紫突然低低地發出了一些聲音,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叫,“小薇……小薇……”

唐草薇卻似在出神,沒有聽見。

夜色變深了。

窗外有些風吹過,道路邊的樹木搖搖晃晃,樹葉飄搖的沙沙聲傳到館里變得不真切,不留神聽不出來。

“小薇,狐……狐……”莫明紫突然驚惶起來,“狐……”

廚房的流水聲停了,李鳳扆關了水龍頭。

顧綠章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好像寒風透過玻璃穿了進來,整個館里的窗簾都在微微飄拂,桌椅吱吱搖晃。她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剛剛移到窗戶突然大吃一驚 一雙眼睛透過玻璃正看著她那是一雙清晰的狐眼,借著咖啡館黯淡的燈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窗外的街道上站著一只毛發蓬松的狐貍,那狐貍幾乎有豹子那么大,身后九條尾巴揚起,尖尖的鼻子正頂在玻璃上,呵出一團白色的水霧。

那是什么東西?她眼花了嗎?那是什么東西?她張口結舌,驚恐萬分地扶著桌子往后退,手指著窗外,極度的驚恐之下,聲音竟然發不出來,“啊……啊……”

“九尾狐。”唐草薇正觸著唇線的湯匙慢慢放了下來,她驚恐得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他的動作居然很優雅,“中國傳說中,一旦出現就將天下大亂的神獸,吃人。”

“天……這一定是……騙人的吧?”顧綠章失聲叫了起來,正當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時候,那頭豹子般大小的九尾狐穿過厚實的墻壁和玻璃,帶著一陣屋外的寒風,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呃?”莫明紫報以低沉警戒的嚎叫。

唐草薇微閉起眼睛,居然還在喝湯,似乎九尾狐入侵異味館,對他來說毫不稀奇。

那頭妖異的生物一步一步,腳步比貓還輕地走到了顧綠章面前。

相差十步。

她是嚇得呆了,從九尾狐口中呵出一種熟悉的熱氣,她似乎從哪里也曾感覺到。她并不害怕那白牙森森的狐嘴,而是突然之間,眼前出現了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怪物,她整個人生所堅信的理論崩塌了,世界就如倒轉了一般。

這怎么可能呢?

正在她驚愕恐懼的時候,身邊傳來了另一聲低沉但震動深遠的獸嚎,她的眼角余光看見莫明紫眼睛發出異樣的光,然后變得全黑,然后手臂和脖子冒出斑紋,然后衣服撕裂雙手伏地,他片刻間變成了一只人面虎身的怪物!

那又是什么?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雙手抱著自己的頭,急促地呼吸著,心臟怦怦地跳著,國雪國雪國雪國雪……國雪我瘋了我瘋了我瘋了,我一定是從昨天才開始想你,今天就瘋了……

在她心情紊亂的時候,一聲虎嘯,莫明紫化身的“馬腹”一躍上前,以寬厚龐大的虎身擋住了九尾狐的去路,抬頭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嘯聲。

九尾狐不出聲,卻機敏地往后跳了一步。它的體形沒有馬腹大,但是看步伐卻比馬腹靈敏輕捷。它的目光仍然凝視著顧綠章,這屋子里的人不少,但它顯然只想吃了顧綠章。

“啪啦!”她轉身踉蹌往前跑,奔出去沒兩步就到了墻邊,轉過身看著九尾狐。莫明紫化身的馬腹牢牢攔住它的去路,這讓她的驚恐淡去了不少,不管到底怎么樣是人還是怪物,至少明紫是個好孩子,他在救她……目光掃到唐草薇,他一個人坐在餐桌邊上,微閉著眼睛有條不紊地吃著海鮮餐。她說不上是什么感覺,突然眼睛沖上熱氣想哭,為什么人與人之間友善與冷漠能相差這么多?而如果國雪在的話……國雪在的話,他又會怎么樣呢?她竟然想不出來,怔怔地望著低吼阻攔九尾狐的莫明紫,如果是國雪在的話,他會為自己這樣拼命嗎?

對不起,我竟然想象不出來……國雪拼命的樣子……

即使是舍身救人的時候,他還是那樣冷靜、那樣冷靜……

在兩頭怪物相互盤斗撕咬,發出震天嚎叫的時候,她居然一手捂著面頰,癡癡地想如果是國雪在的話,他會怎樣?

對不起,我還是想不出來……

國雪對不起、對不起……

唐草薇從擦得晶亮的玻璃中看見,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表情從驚恐變得黯然,然后竟然……幾乎要流淚了。

在快要流淚的時候,她本能地斂了斂眼睫,微微一笑,眼睫之間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閃。

他看到了忍耐。

在這個平淡無趣的女生身上,他看到最多的一直是忍耐。

忍耐。

人對自己的懷疑、迷惘、不信任、不確定,能忍耐到什么時候呢?

到老?

到死?

如果不老不死呢?

那要怎么辦?

“嗷嗚!”莫明紫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九尾狐無聲無息地閃了一下。突然間異味館里出現了第二只九尾狐,站在和先前那只完全不同的方向,一步一步往顧綠章這邊走來。

幻影?還是化身?

莫明紫低低嗥叫地張大了白牙森森的口,口中呵出的熱氣蒸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白牙映得那唇舌尤其的紅。九尾狐的舌頭卻是黃色的,在微顯褐黃的獠牙之間閃爍,彌漫著一股腐爛和鐵銹般的氣息,它四足靈活,在莫明紫龐大的身軀之前奔跑來去,褐紅的尾巴掃來掃去,居然沒有半點聲音。

另一頭突然出現的九尾狐走近了就站在一邊歪著頭靜靜地看著顧綠章,她一步一步后退,一直到全身貼在墻上。

該怎么辦?能怎么辦?眼角的余光看見唐草薇依然坐在不遠處的古董椅里,優雅地淺呷他海鮮餐后的檸檬紅茶,她的目光在唐草薇和莫明紫之間穿梭,不知為何突然之間明白小薇他早就知道明紫是怪物,一見面他就知道明紫不是人,他卻從來沒有說過……

就像平常得不值得他去說,也像他一直站在別人人生的陰影里,一直用冰冷的眼睛沒有溫度地看著別人的故事在不停變化,而他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參與一樣。

那雙眼睛,和凝視著她的九尾狐一樣,不可信任。

她從唐草薇的咖啡館里找不到能夠呼救的人,惟一溫暖的來源,居然是那頭人面虎身的可怖的獸……

“明紫。”她全身變得和墻壁一樣涼,在情緒歇斯底里之前,她突然用盡她所有能逃跑的力量吼了出來。

這一聲像鐵錘砸碎了玻璃,擊破了咖啡館中異樣低靡而危險的氣氛,莫明紫驀然回首,頸部的毛發一下子豎立起來。就在它毛發豎立的剎那之間,九尾狐突然發出了一聲與它的身軀全然不符的驚人的嚎叫,蓬松的毛發一收,它箭一樣竄了過來,一口咬在莫明紫頸上,口齒之間的熱氣呵出,剎那之間在明紫黑黃交錯的頸上熏出了一大片黑色。

“明紫你怎么會是……這樣……”她看著眼前奇異凄厲又可怖的情景,輕輕地問,她已經……快要崩潰了……

小薇……他居然還在喝茶……茶匙和瓷杯偶爾輕輕接觸的聲音她聽見了。

鳳扆他……竟然還在洗碗……廚房濺著水花的流水聲她也聽見了。

明紫變成了怪物,和九尾狐廝打在一起,那頭九尾狐咬住了他的脖子……大廳里充滿了九尾狐鼻腔呼吸的低嗥聲。

世界不應該這樣。

這一切變成這樣實在太荒唐可笑了!太奇怪了!

她順著墻壁慢慢軟倒在墻角,國雪、國雪啊……你什么時候……才能不救那個孩子……來救我?眼淚在她想到這句話的時候終于盈滿了睫毛,終于眼前光怪陸離的一切都變得更加光怪陸離更加模糊,眼淚卻還是沒有掉下來。

“綠章。”有人的聲音像知道做錯事那樣小心翼翼,她尖叫一聲,好想捂住耳朵不想聽他說話,但仿佛所有的力氣都在問那一聲的時候用完了,只是心里恐懼,手臂卻動不了。

“這就是野獸。”唐草薇的聲音冷得像從來沒有熱過的水晶球,與普通人世相隔很遠。

她不要聽!明紫……那么溫柔的無辜的天真的孩子,那是一個小孩子、想要保護她的小孩子……

“他是一頭食人獸。”唐草薇的聲音毫無阻隔地由空氣傳來,她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剎那間仿佛看見他那妖艷絕倫的紅唇在逐字翕動,色彩濃重得讓人不可承受,“食人獸,天生一定要吃人。”

一直靜靜站在顧綠章身前的那頭九尾狐褐黃的小眼仿佛在笑,在另一頭九尾狐咬住莫明紫的脖子把他往外拖的時候,它終于一步一步輕悄地走到了顧綠章身前,歪著頭看她,仿佛看著一件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東西。

重新變化為人的莫明紫脖子上依然被九尾狐牢牢咬住,他掙扎著往顧綠章這邊走來,九尾狐牙齒一動,莫明紫嗚咽一聲,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喝”的一聲怪異嚎叫,他頸邊的九尾狐突然消失,站在顧綠章身前的九尾狐猛然向她撲了過來,那果然是幻象!

“昂”的一聲虎吼,莫明紫伏身下來再度化為人面虎身的怪物,一掌往九尾狐背后拍去,他全身的肌肉聳動著舒緩的節奏和強勁的力量,“啪”地一掌把九尾狐從她身前拍了下來。

猛虎的威嚴,在這一縱一拍之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九尾狐滾落到一邊,翻個身又站了起來,突然另一只九尾狐再度出現,仍然出現在莫明紫頸邊,這回它用力撕扯莫明紫頸部的傷口,用力把他往外拖。

那模樣簡直就如一頭豺在活生生地搶食一頭身軀龐大的馬!

明紫……明紫明紫!

“啊!”她猛地站了起來,手無寸鐵向那九尾狐撲了過去,

她站在墻角駭然看著第二只豹子般的怪獸走到她面前,九尾狐那森然橙色的眼睛里沒有表情,肩頭一聳,放開莫明紫向她躍來的姿勢甚至輕盈得出乎她的想象撲倒一只雞,甚至是一只蚱蜢。

連掙扎的聲音都沒有。

人影一閃。

“啪”的一聲,一陣狐毛紛飛,在莫明紫身前頸邊的九尾狐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異味館里寒意驟減,飛揚的窗簾和桌巾漸漸靜止下來,一地橙色的短毛緩緩地落下,那是九尾狐的毛發。

“鳳……扆……”她怔怔地看著身前多出來的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李鳳扆仍穿著圍裙,左手拿著一個西紅柿,身上干干凈凈沒有半點痕跡,臉上仍帶著溫柔寬厚的微笑,皮膚白皙,身材頎長。

好像剛才攔住九尾狐,不知道用什么東西讓它狐毛四散的人不是他。

她的世界持續旋轉、顛倒……

她一直以為李鳳扆只是唐草薇的雇員,只是一個很喜歡做家務的男人。

但是能讓人看也沒看見就擊敗一只怪獸的人,那是什么樣的人……

突然之間好想哭,為什么他們……都不是她所想象的樣子?只感覺此時此刻,所有的人都欺騙她,每個人都有面具,還有面具下奇怪的臉,她到底應該怎樣才能回到原來那種簡單平靜的生活?到底怎樣才能找回父母?雖然看見了怪獸,但只讓她感覺到找到父母的時刻是那么遙遠,遠得完全……完全不可期待……

“顧姑娘,受傷了嗎?”李鳳扆扶她站好。

她對他勉強笑了笑,“沒……謝謝你救了我。”

李鳳扆的眼睛看人卻很溫暖真摯,甚至清得讓人安心喜歡,“你很客氣。”

他很少對著人說“你”,這讓她的微笑遲鈍了一下,只聽他繼續說:“不必那么客氣。”

鳳扆的意思是,她對人不夠坦誠不夠真心嗎?她知道自己此時敏感又尖銳,卻不能不那么想,眼角看到唐草薇的側臉,想起他曾經對著她說:“人,不必附和任何人。”說話的時候是什么意思?

“失禮了。”李鳳扆對她微微鞠了鞠躬,退回廚房繼續洗菜。

她抬起目光望去的時候正好見到人面虎身的莫明紫踏著優雅的腳步緩緩走到唐草薇身邊,側倒了下去。他的經部傷口朝上,并沒有見殷紅的血跡,但也已皮肉翻卷,唐草薇眼睛微閉,垂下手正好搭在莫明紫頭頂,莫明紫低頭伏地,那是一種馴服的姿勢。

她仍然看見莫明紫緊張得全身都在發抖,那些充滿美麗斑紋的毛發在顫抖,心里一陣沖動,脫口而出:“小薇你怎么能……”

“什么?”唐草薇雙眼的視線漫無感情地移向她。

“怎么能……把明紫當……動物……”她的沖動在他的視線下急速變冷,說到最后幾不可聞。

“哼,懦弱愚昧……”唐草薇只是掃了她一眼,那語調也沒有諷刺的意思,但平述冷漠的語氣更讓她覺得無地自容,“不管明紫是什么東西,你都不能……不能不當他是人,他是很天真的孩子……”

“吃掉你父母的好孩子嗎?”唐草薇的手指白皙光潔,微微蹭了蹭莫明紫頭頂的毛發,“野獸……就是野獸,馬腹不僅是野獸,還是猛獸。”

吃掉……我父母的好孩子?顧綠章眼前突然變得一片空白,馬腹?什么……馬腹……馬腹不是一種……妖怪嗎?小桑說馬腹吃人……人臉虎身……會變人……可是她、可是她從來沒有把馬腹和明紫聯想在一起……

臉頰白里透紅,在陽光下追逐水花的孩子,危機時刻會沖回來救她的孩子,想保護她把九尾狐擋在身前的孩子,竟然是讓她父母消失的兇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啊!”她抱著頭發出一聲大叫,“啊!”

莫明紫抬起頭,充滿疑惑地看著她,唐草薇手指加力,把他整個頭按了下去,將他的動作牢牢控制在手中。

叫完那一聲以后,顧綠章順著墻壁無力地坐下,望著天花板,自從參加沈方的生日會以后,她的生活就已經脫軌,走著不可想象的路,“國雪你告訴我,我一直不是在做夢……”她喃喃地說,眼淚順著面頰滑落了下來,落在指間,冰涼的。

她常常想哭,但是從不落淚。

這是第一次……哭出眼淚來。

“明紫你告訴我,你真的……吃了我爸爸媽媽?”她輕輕地問,腦子里沒有勇氣浮起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簡單卻溫暖的日子,卻浮起她快被車撞到的時候,莫明紫沖過來救她的樣子。

原來……她是有看見的。

只不過那時候世界都顛倒了,她拒絕看到更多不愿看見的事。

那時候明紫聽到車輪聲轉頭,看到她跌倒,然后跑了回來。她不知道他怎么能跑得那么快,奔跑的時候臉上仍然有純真的笑容,就像蘋果、也像太陽;車撞到她的時候明紫還離她有十步那么遠,汽車帶起的熱風掠過她耳邊的時候,一只身軀矯健步履強壯的人面虎身的怪獸迎著汽車撞了上去

有很輕微的“砰”的一聲,那怪獸的身軀很柔軟。汽車在堪堪撞到她的時候被怪獸回撞后傾,司機借機剎車,怪獸撞上汽車之后仰后翻滾了好一陣,在翻滾的時候不忘把她叼在口中,世界自此天旋地轉,等她睜開眼睛,已經在明紫懷里了。

他那時就像抱娃娃一樣抱著她。

明紫的懷抱單純、溫柔、簡單而快樂。

這種事怎么能忘記?

怎么能忘記?

小薇說明紫吃了她爸爸媽媽,小薇雖然很討厭,但……不會說謊……

心里涌動著熔巖般的情緒,她看見明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明紫你……真的吃了我爸爸媽媽?”她輕聲再問了一次。

莫明紫點了點頭。

她坐倒在地上,抱住了頭,不再說話。

她坐在墻角,像一團卷起的紙。

莫明紫突然掙扎起來,從唐草薇的手指下沖了出來,很快沖到顧綠章身前。他身軀雖然很大,腳步一直很輕,到了她面前,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歪著頭看了顧綠章一會兒,他的表情很困惑,突然奔進廚房,又很快地奔了出來,叼著一個東西放在顧綠章身前。

她聽到“嗒”的一聲很輕,抬起頭來,面前放著一盒泡面,再抬起頭,莫明紫滿臉討好地坐在她面前,尾巴在身后掃來掃去。她心里想笑,臉上笑不出來,雙眼和莫明紫對視了好一會兒,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調很無力。

綠章……

只是落了眼淚。

嘆息像一片葉子,輕輕落在水面上的影子。

莫明紫的臉湊過來,用臉頰蹭去她臉上的淚痕,額頸相交,仿佛很曖昧,卻是世上最干凈的感情……明紫他,只是餓了……吧……小桑說馬腹天生就是要吃人的……她慢慢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他頸后絨絨的皮毛,沒有力氣說什么,閉上了眼睛。她不是不怨恨,不是不恐懼,而是……心里的怨恨和恐懼都似因為極度無力而摔碎滿地,要強烈地憎恨什么……需要太多太強大的力量,她沒有那份力量……

“馬腹吃人,和駮一樣,吃下去的只是精魄,不吃身體。”唐草薇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傳來,竟然比平實還有冷靜平淡,“顧家繡房兩個人沒有精魄的身體到哪里去了,顧小姐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顧綠章渾身一震,整個人猛然抬頭,“什么?”

唐草薇眼睫微垂,“人的精魄在馬腹體內可以存在一年,身體也可以存活一年,如果你能在一年之內取出精魄引回身體,那么那兩個人不會死。”

“那么我……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把爸爸媽媽的精魄拿回來?”

“殺死馬腹。”唐草薇閉起眼睛。

她的身體一軟,“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唐草薇從木桌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樓上去,不回頭。

也就是說,如果她殺了莫明紫,不管爸爸媽媽的身體到底在哪里……他們都會回來?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四足著地,滿臉怔忡的莫明紫,他這個時候看來真的不像“人”,要殺死一頭猛獸……殺死一頭猛獸不是不可原諒的事,可是……可是……

可是他一點也沒有領會到她此刻從心底涌上的惡意,用前掌撥了撥那泡面,往她推近了一點。

他仍然在獻寶,在討好她。

那是會說話的快活的天真的單純的眼睛……她撫摸著他后頸的手指慢慢地用力,明紫的頸骨并不粗壯,在斑斕的皮毛下顯得很纖細,而且他抬起頭享受她的推拿,微閉著眼睛似乎很舒服。

她覺得……她覺得她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掐死他……或者是幻覺、或者是幻想、或者是……一種因為不可實現所以漫天飛馳的狂妄的心潮,殺死明紫?殺死明紫?殺死明紫?要怎么殺呢?用毒藥?用刀子?放火?還是請人幫忙?

“綠章……”

或者是她靜默得太久了,莫明紫輕輕地叫了她一聲。

她的手指終于一點一點地往下掐,雙手合力,掐住這只吃人猛獸的脖子。她聽到明紫叫她了,他是人,不是人不會說話……可是……可是……到最后你吃了我吧……否則我就……

我就殺了你。

殺人……呢……

莫明紫很溫順,被她掐住脖子的時候沒有反抗,只是怔怔地看著她,那迷茫又多了許多。她手指與手指相觸了,證明掐得很深,莫明紫低低嗥叫了一聲,開始甩頭。

“嗷嗚”她突然被“啪”的一聲像破布般甩開了,隨即沉重的虎掌壓在她雙肩上,明紫咬住了她的脖子,頸邊一陣劇痛,然后他抬起了頭,越發困惑地看著她,慢慢退開,松開了壓在她肩上的虎掌。

猛獸……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是本能會自衛的。

她仰面躺在地上,被猛摔出去那一下摔得她全身疼痛頭暈目眩,但是很快意……

被殺死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為什么明紫不吃了她呢?明明他有很多機會的……明明就有,隨時都有……

她急促地呼吸了一下,微笑了,心里好想哭……因為他是個好孩子、因為他是個不會傷害朋友的好孩子,所以一只馬腹才會為了她攔住九尾狐的去路,本來它們應該是一伙的……不是嗎?

明紫,你沒有吃我,我該怎么殺你呢?

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國雪,你說我該怎么辦?怎么辦呢……

為什么會有這種事?為什么會認識這些人?

為什么一切不能從你車禍的那天早上重新開始?

我覺得……我覺得一切都錯了,真的什么都錯了,一定是蒼天弄錯了什么,你怎么可以死?爸爸媽媽怎么可以失蹤?明紫怎么可以是怪物?小薇他怎么可以還在那里喝茶?鳳扆他怎么可以還在洗碗?世界上怎么可以有九尾狐?怎么可以……

我有這么多證明蒼天有錯的理由,一切能不能重新開始?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不合邏輯!

全部都錯了!

明紫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吃人?那怎么可能?

莫明紫舔著自己因為搏斗而紊亂的毛發,她怔怔看著他的動作,眼淚緩緩滑落下來。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錯了……

她這個已經走入誤軌的人生,也是不能再挽回的……

明紫吃了爸爸媽媽,我……

我……

我要怎么恨他?怎么殺他?

細細地啜泣聲從她手臂下傳來,她臉上掛著微笑,但是在哭,在細細的很無力地哭。

莫明紫坐在她身邊,陡然眼瞳一黑,泛出了濃烈的野性和邪氣,他餓了。

“明紫,上來。”

唐草薇沒有感情的語調恰巧響了起來:“盒子面。”

莫明紫一抬頭往樓上奔去,唐草薇眼睛微閉睫毛低垂,右手托著一碗盒面,正熱氣騰騰地冒著煙。

“呵呵,”廚房里傳來李鳳扆的笑,他似乎完全沒有被剛才顧綠章和莫明紫之間的恩怨所震動,“熱水放得太少,時間不到三分鐘。”

“那又怎么樣?”唐草薇閉目雍容冷靜地回答,“盒面本來就是垃圾食品。”

“還是一樣不擅長速食料理啊。”李鳳扆從廚房里走出來,彎下腰對著以手臂遮住眼睛細細啜泣的顧綠章微笑,“要不要天堂海底奇幻圣境精靈之花舞茶?”

鳳扆的聲音依然入耳溫暖而充滿寬容,她慢慢移開手臂,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那是什么?”

“蜜水。”李鳳扆把一杯沒有拌開的冰蜜水放在她手心里,觸手冰涼醒腦,“養顏美容。”

“呵呵……”她想哭又想笑,坐了起來,呆呆地看著異味咖啡館的一切,半個小時她像過了一輩子、脫了一層皮那么疲憊頹廢。

“心情好一點嗎?”

她雙手合十握著冰蜜水,點了點頭。

八 我想問小桑

晚上從異味館回來,鳳扆說她家是山海經描述的怪獸誕生的地方,她隨時都會遭到怪獸襲擊,要她注意。但是注意又能怎么樣呢?要是遇到九尾狐那樣的東西,她除了俯首被吃,還能怎么樣呢?

明紫想要跟著她,不過被小薇鎖在房里,不許他再出來。

鳳扆站在門口微笑送行,他是小薇的雇員,小薇沒有讓他出來他也不能出來。

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要救父母,就要殺明紫。

殺明紫……她只想被明紫殺死……殺明紫……怎么能殺明紫……滑天下之大稽,那怎么可能……

走到小桑巷子的門口,側頭看去里面一片黑暗,連小桑院子里都沒有燈。她卻知道他在的,等她想清楚他在的時候,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小桑巷子的中途。左右兩邊都是空屋,她卻不怕,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渴望看見小桑,感覺到他在里面,她直接奔了進去。

院子的門照舊沒關。

她一推手就奔了進去,“小桑……”話到這里頓時哽住,她渾身僵直站在門口,連推門的手指都不及離開便已石化

桑菟之在院子里。

他剛剛洗完澡,睡衣搭在肩上,正和一個陌生男子并肩摟在一起。

“你……你……”她張口結舌,渾身發冷,“我……我……”

桑菟之猛地看見她推門進來,也是嚇了一跳,轉身面對她的時候神情依然殘留著風情的余韻,“綠章……”

“對不起。”她急促地呼吸著,比推門還快地扣上了門,比進來還快地奔過這條窄小黑暗的小巷,跑出巷口,外面的路途一片漆黑,她不敢回家不知道能去哪里……一路往前跑,一路往前跑一路往前跑一路往前跑……

能跑到哪里去呢?

國雪、國雪、國雪國雪國雪……

我能跑到哪里去呢?

我知道總想要別人拯救很軟弱,我知道深夜沖進別人房門很可恥,可是你走了爸媽也走了,除了小桑我不知道誰能救我……可是他……可是他……

他卻為什么要救我呢?

只是我以為他能救我,他卻為什么要救我呢?

我真……可笑是不是?

“綠章……”桑菟之猛地看到顧綠章沖了進來,又看見她奔了出去,本能地踏上一步要把她叫回來。身后的男人一用力,把他拉了回來,“小桑,你干什么?晚上不是你叫我過來陪你的?”

桑菟之頓了一下,回頭眼睛在笑,“今天晚上就算了吧。”

“小桑!難得你打電話給我……”

“呵呵,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桑菟之吃吃地笑。

“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想一個人過嗎?肯定發生了什么事,你不想一個人過肯定心情很……”

桑菟之只是對著他笑,進去換了一身外衣,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好好找個女朋友。”

“小桑,你什么意思?喂!”

桑菟之綁好球鞋的鞋帶,“其實我不太喜歡總是被當作女人,你該去找個真正的女人。”說著他背對著那男人,“我出去了,門沒鎖,想什么時候走都行。”

“小桑!其實我很想安慰你的,是你自己不給我機會!喂!那個女人是干什么的?很重要嗎?喂……”

綠章奔進來的樣子很迷亂,他大概已經猜到發生什么事了。

可以不理她的,因為今天他的心情很不好。

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一只“駮”,任何人心情都不會平靜的,他也是普通人,當然不例外。頭上的“角”經過一段時間漸漸潛伏了起來,他靠在院子的墻上想了半天才打電話叫人過來陪他。

不過比起屋里那個男人,綠章對他……比較好。

她可能是這一輩子第一次求救吧?所以才會連求救都沒說出口,就轉身跑了。

真是矜持的女生,一點都不懂得……如何依靠柔弱生存。

夜色深沉。

濃得像墨。

在風雨巷這樣的老巷子里,伸手不見五指。

她會去哪里呢?

桑菟之或者比顧綠章自己還清楚她會去哪里呢?

除了國雪的墓,她還能去哪里呢?

顧綠章跑出風雨巷,在中華北街上一個人走著。

周圍的街燈和車燈明亮得刺眼,彼此相依相伴的情侶、父女、母女言笑宴宴,那么幸福美滿,商店里放著快樂的歌:“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只有她像一只落湯雞,從頭到腳亂七八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一輛的士在她身邊停了下來,以為她雙眼無神地漫掃著馬路是在找車,“去哪里?”

她打開車門上了車,“鐘商山。”

除了那里,她能去哪里?

的士在漫漫的黑夜里疾馳,窗戶外掠過種種建筑和各種各樣的人群,那些人看起來都一樣也都不一樣,看著窗外,望著望著,漸漸地除了外面街燈映在車窗上的流影,什么也看不見了。

只有無窮無盡的黑。

還有的士發動機的聲音,車輪軋過公路的聲音。

鐘商山離市區幾十公里的路程,要開很久。

的士司機開了廣播。

“末班車回家,雨一直下,整夜忍的淚,它不聽話。我不想去擦,就這樣吧,愛讓這女孩,一夜長大、一夜長大……想要說的話,竟然、忘了啊……我總是很想說,不懂得表達……”

廣播電臺在唱。

她沒有哭。

“……那些幾乎成真我們的家,你再也不想嗎?那這些年的專心無猜,當朋友都不好嗎……”

她突然有些想笑起來了,閉起了眼睛。國雪啊……那些幾乎成真的,我們對未來的計劃和曾經為之付出的努力,你再也不會想啦;這些年的專心無猜,當朋友都不能啦……我多想雨中想不起這些啊,只是……

只是……

今夜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在我身邊。

到了鐘商山,看到的士上的價錢,她愣了一下,才知道這一路過來竟然車費是兩百多塊錢。翻出錢包,她全身上下只有一百三十七,正在尷尬,突然道路上又來了一輛的士。

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誰還搭車來這種地方?她被車燈照得花了下眼,再睜開的時候看見桑菟之打開車門從里面跳了下來,雙手插在兜里對著她笑。

車燈映照下,他戴著黃白細格子的帽子,白襯衫牛仔褲,領子翻得很有技巧,整齊而不死板,有一絲絲嫵媚。臉頰膚質柔皙,眼睛仍是微微笑彎眼角上挑,那風情被車燈照得雪白,很美……

像個天使……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第一次覺得……原來小桑很美,難怪他總是自負容貌,總是很小心地修飾,還有……總覺得他自己應該被保護……

不想勇敢的小桑、只想被保護的小桑,卻在這里下車。

“喂,是你朋友來了?”身后的的士司機在喊,“叫他幫你付錢啊。”

她轉頭看自己的士的司機,桑菟之跑了過去,付了車錢。

兩輛的士掉頭走了。

她往鐘商山這么一跑,花掉了四五百塊錢……突然覺得有點犯罪感……深夜了,卻和小桑兩個人在這荒涼的山腳下,回不去了……

“聽說出門不帶錢?”

桑菟之站在她面前,她慢慢地抬頭,原來他雖然不是很高,但是比她高……雖然他沒有國雪高,但是足夠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仰頭、像望著支柱一樣,望著一個人……“對不起……”她輕聲說,“跑到你家里去,我……走錯門了。”

“唉,你說謊的技術沒有我好。”桑菟之只是笑,像搖落了一地櫻花,花瓣滿地地飄。

“嗯……”她跟著笑笑,心情慢慢地變好,沉重的感覺變輕了,像看著小桑,那么多復雜紊亂的故事都能暫時拋到一邊,只因為他“唉”了那一聲。

那一聲讓她覺得……很好笑。

國雪從來不會這樣。

國雪是不開玩笑的。

“走吧,你不是想見國雪嗎?”桑菟之轉身往山里走,山里一片黑,沒有路燈,黑得或者只有鬼火,和老鼠的眼睛。

“小桑你不怕嗎?”她輕輕地跟在他身后,記憶中,小桑不曾這么瀟灑地走在前面,他常常只是瀟灑地站在原地,看別人往前走,他在旁邊笑。

“怕。”桑菟之回頭笑,“很可怕也,這么黑漆漆的一片,連個燈都沒有。不過如果有燈可能更可怕,唉,我聽別人說這種氣氛最好說鬼故事……”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突然撞到一棵樹,“哎呀……”他一個矮身很靈敏地從樹枝下閃了過去,“哇哈!晚上不能說鬼的,一說就遇見……”

她跟在他后面跑,不知不覺,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小桑……”

“嗯?”

“剛才……”

“什么?”

“沒什么?”

“剛才我屋里的男人?我男朋友。”

“和你不配。”她說。

“怎么不配?”他似笑非笑。

“他不純潔。”

“我也不純潔。”他的眼睛在笑。

她搖頭,不說話。他在前面頂風走,摸索道路,她在后面輕輕慢慢地走。

到了鶴園,門沒有開,有誰會大半夜來墓園?

“怎么辦?”桑菟之看著大門緊閉的鶴園,聳了聳肩。

“沒……”她輕輕搖了搖頭,背靠著鶴園的圍墻,望著天,“我只是……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小桑,你知道明紫他……明紫他……”

“是馬腹?”他在笑。

“果然……你知道。”她幽幽地說,“果然,全世界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

他不置可否,“你說明紫是個好孩子。”

“到現在,即使小薇說明紫吃了我爸爸媽媽,可是明紫還是個好孩子……”她微閉上眼睛,“小薇說不殺死明紫我爸爸媽媽就不會回來……我……怎么能殺呢?明紫昨天救了我……兩次……”她微微側頭靠著墻,“我該怎么辦?

桑菟之跟她一樣靠在圍墻上,頭側向她那個方向,指了指圍墻里面,“翻墻吧。”

“翻墻?”她怔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但是國雪肯定知道。”桑菟之跳起來一下攀住墻頭,坐在墻頭上,“像他那樣的人,我很羨慕,你去問他。”

“小桑覺得,國雪是什么樣的人?”

“很厲害的人。”

“國雪是個很簡單的人。”她淡淡地笑,“他不像你和小薇,只是看到了目標,就努力往前走。他……不會騙我,我也不用努力去猜,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很復雜?”桑菟之歪頭笑。

“你比我復雜。”她抬頭看著他,“不是嗎?”

“你知道嗎?其實你在我看來,也很復雜。”桑菟之撐住墻頭往下笑,“你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不說話的時候,是因為我想不清楚。”她說,“有很多事,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對不對,對人的看法、對事的看法,也許很多都很主觀,說出來的話也許會傷害別人。只不過因為那樣,所以總是很想說些什么,到最后多數都沒有說。”搖了搖頭,她慢慢地說,“我很簡單,就像你看到的一樣。”

“懦弱嘍,也可以說是善良。翻墻進來,把手給我。”桑菟之伸出手來。

“爬上去?”她伸手抓住桑菟之的手,“被我拉下來怎么辦?你體重多少?”

“五十五公斤。”他拉住她的手,用力往上提,“一米七二。”

“太瘦了,比我還瘦。”她被他用力提上來的時候才發覺桑菟之的力氣大得出乎她的意料,“我一米六一,四十八公斤。”

“按道理不會被你拉下去。”他在墻頭笑,“起來。”

她上了墻頭,跟著桑菟之跳了下去,放眼望去,沒有她想象中的遍地荒墳,因為什么都看不見,眼前一片漆黑。

城市云濃,連星光都沒有。

“走吧。”

“咦?你知道國雪在哪里?你看得見?”

“我知道。”他在笑。

隨著桑菟之在墳墓間跌跌撞撞地走,慢慢繞過了很多路,到了一個普通的墓圈前面。

他打開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墓碑上的字。

真的是國雪的墓。

她坐在墓邊,擁抱著那冰涼的墓碑久久沒有放手,空氣里初夏的寒意隱隱襲來,草木荒蕪的氣息,沒有半點國雪的味道,更沒有國雪的體溫。

“他告訴你應該怎么樣了嗎?”桑菟之坐在她對面,托腮笑。

她笑了笑,“國雪說……未來,始終都在那里。”她張開五指,從指縫里看鐘商市的燈火,“從這里到家里,不只有一條路,我不該以為能救爸爸媽媽的方法,只有一種。”她跟著托腮,“未來……啊……”

她的呵氣,溫暖地呵到他面前,那尾音像霧散去,“國雪曾經想要出國讀書,回來在市里搭一座穿越唐川的橋。”她從地上摸索出一根草莖,搭在桑菟之和她的手指之間,“因為市平小學在這邊,市平區在那邊,所以市平區的孩子上學很麻煩,要繞河。國雪有一天和我在唐川邊散步,看到孩子們趕上學繞河在跑,他說要蓋一座穿越唐川的橋。我想……不管發生什么事,人都是要有未來的,如果一切都能過去的話,我想研究生考工科,然后出國去讀書。”

“很美的夢。”桑菟之拖腮聽著,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不是夢,是未來。”

“綠章,你做夢的樣子,很美。”桑菟之笑笑,坐在她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我不是在做夢,我在規劃未來。”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夢。”

“我不是在做夢,這些又不是很難的事情。”

他以手背抵著嘴笑,“如果我在兩年之內沒有男朋友,我就去英國。”

“這就是你的規劃?”她折斷了那根草莖,“你不能不找男朋友?”

“不能。”他在笑。

“你就不能……找個女朋友?”她凝視著他的眼睛。

“你說是男人可靠呢,還是女人可靠?”他又在笑。

“可靠不可靠,和男人女人有什么關系?”她輕輕嘆了口氣,“不過……小桑你……不喜歡被人依賴,是不是?”

“嗯?”他不置可否。

“對不起。”她低聲說,心情變得有些黯淡。

“沒關系。”

“小桑你能不能唱歌給我聽?”

“當然可以。”

“多雨的冬季,總算過去,天空微露淡藍的晴,我在早晨清新的陽光里,看著當時寫的日記。原來愛曾給我美麗心情,像一面深邃的風景,那深愛過他卻受傷的心,豐富了人生的記憶……”他揚著聲唱,聲調很清。

雖然她覺得這是小桑唱給她聽的歌,不是他想唱的,但是依然那么深情、那么深情。

不是很注重感情的人,不會在意尋覓不到一份自己想要的愛。

歌唱了幾首,最后她也跟著唱了《老鼠愛大米》香香版,終于有些笑了出來。

“小桑你說換了是你,你是殺明紫救爸爸媽媽,還是不殺明紫,眼看著爸爸媽媽死?”天快亮的時候,她問桑菟之。

“我遇到這種問題會找個男人去哭去的。”桑菟之“撲哧”笑了出來,“你比我勇敢。”

“我相信,一定會有別的辦法,我要先把爸爸媽媽的身體找回來。”她站了起來,“天快亮了,小桑謝謝你,整個晚上都在陪我,昨天也都在陪我。”

“沒事。”他說,“下次我要你陪我的時候,不許說不來。”

她深深吸了口氣,“當然。”

異味咖啡館。

“為什么告訴她明紫是吃掉她父母的馬腹?”李鳳扆幫唐草薇收拾餐具,有些驚訝。

“什么為什么?事實就是那樣。”唐草薇人在樓上,轉過身微閉眼往房間走。

“那個……房間門鎖著……呀……”李鳳扆還沒說完,二樓傳來“砰”的一聲,他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永遠不記得鑰匙在他口袋里嗎?唉。”

“被馬腹吃掉的人一年之內還有復活的機會,但是顧家繡房鬼魅出沒,如果不讓顧家兩人的精魄回體,身體一旦被吃掉,那要怎么復活……嗯?”二樓經過碰撞之后唐草薇的聲音稍微帶點鼻音,更顯得性感低沉冷靜,“九尾狐的鼻子靈敏,一定比顧綠章更早找到顧家兩個人的身體。”

“實際上明明在替人設想,態度和表情還是那么差勁卡,”李鳳扆微笑,“不讓明紫出去,除了不讓他吃人,還想干什么?”

二樓靜默了一會兒,“沒什么。”

“需要我準備什么嗎?”

“準備一個手術臺,還有一臺醫療車。”

“干什么?”

“做手術。”

“OK。”

“草薇,除了這些以外,你有沒有忘記你還有什么事沒做?”

“什么?”唐草薇的聲音冷漠妖異。

“浴室的熱水已經放好,泡泡也打好了,再不去水涼了。”李鳳扆抱起餐巾和桌巾,往洗衣機那邊走去,突然回過頭來,“對了,浴室的地板很滑我剛剛拖過……”

只聽浴室那邊發出“咚”的一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水聲。

“哎呀呀,連門也忘記關呢……”李鳳扆一邊往里走一邊搖頭。

這一夜,在鐘商大學。

“沈方,能不能……晚上九點到教室等我?”電話里有個女孩低聲說。

“可以啊,當然可以,只不過你是哪位?”沈方坐在宿舍一邊吃梨子,一邊接電話。

“你來了就知道。”

“哦。”他掛了電話,繼續啃梨子。

“誰啊?”舍友抬起眼皮。

“不知道,女生。”沈方從擁有電話的那張床上爬下來,爬上自己的床穿衣服,“可能有事找我幫忙。”

“我看是有事找你告白吧?不要又隨便說什么‘下次一起吃飯啊’,然后請了一大堆女生一起吃飯,受不了你。”

“沒辦法啊,她們都問下次能不能一起吃飯,”沈方滿嘴都是東西,咿咿嗚嗚地含糊說,“我想一個一個請客太麻煩,當然是一起請,誰知道她們要生氣啊?”

“受不了你,白癡,快出去啦,礙眼。”舍友眼皮都不抬一下,一腳把沈方踹了出去。

這一夜沒有月亮,校園里路燈卻很明亮。

在教學樓樓下站著一個抱著書本,長發飄散很知性的女生,“沈方。”

沈方摸了摸頭,“同學你好。”他不認識這個女生,不過貌似有點眼熟。

她遞過來一個本子。

“啊,是老師布置的任務嗎?”沈方接過來看。

“是我的日記,送給你。”女生抱著課本,轉身順著樓道走了。

“啊?喂!那個……你叫什么名字啊……”沈方左邊看一眼日記本,右邊看一眼走掉的女生,目瞪口呆,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要怎么辦才對?拿出手機快速撥打顧綠章的手機,她也是這種類型的女生,應該知道怎么辦。

“……該手機暫時無法接通。”

這種時候,為什么會無法接通?他奇怪地打了她家里的電話,想了想又打了桑菟之的手機。

都沒有人接。

發生了什么事?

他低頭在路燈燈光下翻開日記本,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某年某月某日,晴。開學新生會上,他很耀眼……”

手里捧著一個女生純潔的初戀。

沈方只拿著手機在深夜里拼命找人咨詢,撥打了一個又一個,顧綠章不在服務范圍內,桑菟之也是,顧家的電話沒人接,異味館里也沒有人接聽。

仿佛這個夜里,他所認識的人都突然失蹤了。

胸口堵著一種不好的感覺,有點煩躁,他低頭看著手機,呆呆地看著不知道看的是什么,末了終于收了起來,摸了摸鼻子,回宿舍去了。

突然之間,他覺得挺無聊,走了很多步,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才抓抓頭皮,這種心情……也許就叫做寂寞吧?

沒有別人需要他安慰幫助的時候,他真的是挺寂寞的。

心里泛著一種異樣的情緒,心跳加速,但不是因為被人告白的原因。

他常常遇到被人告白的機會,但今天晚上……好像……有哪里和平時不一樣。

心跳的時候,像有熱氣從心里呵出來,感覺非常、非常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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