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

周圍都是痛苦的呻吟聲，聽得俺不寒而栗，俺知道這回逃不過這一劫了。如果沒有那一次，俺現在也許正吹吹打打把小娥娶進了家門，拜過花堂，入了洞房，等待著千金一刻呢。俺真悔，悔得腸子都青了。

雖然是晚上，跳進那個別墅樣的院子，俺還是沒費多大勁，像個貓一樣。之前俺已經做好了打算，這是最后一次了。俺出道十年，翻墻進院，從未失過手。這幾年這個生意也不好做，人們一個比一個猴精，把錢都存進了銀行，家里基本上沒有什么硬貨。俺咋著也是個行家，總不能有失體面，搬那些大個的家什，讓同道們笑話吧。

四周一片黑暗。這俺不怕，多年來俺都是晝伏夜出，在黑暗中行走。沒費多大勁，俺就撥開了窗子，進了客廳——白天俺踩了幾次點，沒一個人。這么大的房子，竟沒一個人，俺覺得挺可惜的。俺摸著沙發，坐下，想松口氣。

這時，俺聽到了男女的喘息聲。是的，沒錯，喘息聲。俺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一剎那腦子里只有一個字，跑。但那喘息聲真的很誘人，撩撥得俺心里熱浪一片一片的。俺說過了俺沒結過婚，至今也只摸過一次小娥的手，這是俺唯一一次對女人的感覺，至今回味無窮。現在俺只是好奇，想聽聽這喘息聲到底有多美妙。俺站起來，向著喘息的方向一點一點靠近。該死的腳下不知被什么蹭了一下，發出了極大的響聲。俺轉身就跑，衣服卻被什么東西扯住了，怎么也弄不開。

俺知道栽了，大江大河趟了多少，沒想到在小陰溝里翻了船。這時里面慌亂起來，片刻，客廳的燈亮了，俺看見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那男的胖胖的，好像在電視上見過。女的長得像仙女一樣，比小娥好看多了。千萬別告訴我老婆，這是那男的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話讓俺有了上帝的感覺。俺知道，仆人跪著，上帝就偉大——這話沒錯吧。俺把掛住衣服的那個鉤子解下來，大模大樣地坐回了沙發上。

你們干的好事。俺喝一聲，那男女就抖一下，這讓俺生出無比的快意。你們說怎么辦?俺又喝道。那男的忙說，給您錢行么？一會兒他拿出了一沓子鈔票，俺數了數，媽呀，一萬塊。俺長這么大，從來沒有一次得手過這么多，俺的眼睛都綠了。俺踢了他們一腳，揣上錢，從窗子上翻了出去。

錢是個好東西，但不頂花，沒多少天，俺就兩手空空了。你知道俺是個講信用的人，說不干就不干了，但也總不能讓俺回家種地吧。俺答應過小娥，要讓她過上好日子。沒有錢就沒有好日子，這話俺爺爺早就對俺說過。沒辦法，俺還是找到了他。俺打聽好了，他是一個部門的領導，錢多得很。俺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瘦了許多，他沉著臉甩給俺三萬元，讓俺快走，還說下不為例。第三次他又給了俺五萬元，第四次是八萬。第五次的時候，俺決定和他做個了斷，讓他一次給俺一百萬，從此誰也不認識誰。俺準備拿了錢就和小娥結婚，安安心心過日子。這是最后一次了，對，最后一次。俺是個講信用的人，俺說話算數。

俺沒想到他那么狡猾，告訴俺一時湊不齊那么多錢，讓俺三天后的晚上到城西大橋下取。俺早早就到了，耐心地等待那一美好時刻的來臨。忽然，俺覺得頭上挨了一下，眼前一黑，牛頭馬面就把俺鎖了去。

俺真冤。俺對自己說，俺比那竇娥還冤。

地獄的日子不好過，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一天，又扔進一個人來。竟是他，害了俺一輩子的他!頓時，俺怒從心頭起，惡自膽邊生，揪住他就打。他卻惶惶地說，讓我說完再打不遲。他告訴俺，他這一生，混到這個地步，也不容易，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一次、兩次、三次……就麻木了。其實也無非是想讓他的兒女和女人們過上好日子(俺也想讓小娥過上好日子)。前不久，一個包工頭找他承包一個大工程，一次送給他一千萬。他咬了咬牙，對自己說，這是最后一次了。沒想到……

他哽咽著，淚水像奔騰的小河。那一瞬，俺覺得他也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