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又醉了,醉得像一灘爛泥,躺在大院子里的花壇旁睡著了。蒼蠅螞蟻和其它一些小昆蟲在他身上爬來爬去,老修卻沒有一點感覺。其實,老修的知覺早被酒精麻醉了,別說是那些小東西,就是用刀子割他的肉,他也不知道疼。
大院里的人都認識老修,誰見到老修躺在花壇旁睡覺都會說一句——哎,這個老修又醉了——便若無其事地走開了,該干什么還干什么。
老修以前不是這樣,有工作也有家,和大院里的鄰居關系也不錯,日子過得雖說不上富裕,但也挺有滋味。后來不知怎么回事,離婚了,老婆帶著孩子遠走高飛了。老修就像變了一個人,悶悶不樂,不說話,見了人頭一低就過去了。
大院子里的鄰居們都說,老修離婚受刺激了,過些日子就好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了,老修老毛病沒好,又添了新毛病——開始酗酒。老修越喝越沒個邊兒,三天兩頭不去上班。后來,干脆天天提溜著酒瓶子,坐在花壇的邊沿上喝,醉了,躺下便睡。
鄰居們都想幫老修,讓他改了酗酒的毛病,時常有人做好了飯菜,把老修叫到家里,邊吃邊勸。可老修什么也不說,你說什么,他都跟沒聽到似的。只要你拿出酒瓶子,他立馬就精神了,眼睛里放射出一種讓人害怕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抓起酒瓶子,也不用杯子,嘴對嘴地喝兩口,不吃飯也不吃菜,提著酒瓶子逃似的走了。
要喝酒總是要拿錢買的,可老修不上班了,也就斷了經濟來源,鄰居們也沒人給他酒喝了。老修開始變賣家里的東西,東西賣光了,老修逢人就借錢,每次只借兩元錢,夠買一瓶最便宜的酒。
后來,鄰居都怕老修,他什么也不說,用手拉著你的自行車,不借他兩元錢,你就別指望走。所以,大院里的鄰居們出門時,都先看看老修在哪里,躲著他走。
老修借不到錢,他就開始偷,什么都偷。其實,嚴格地說也不能叫偷,不管你家里有人沒人,他見誰家院子里曬的衣服拿了就走,你若想要回來,非得給他兩元錢不可。大院里的鄰居們都怕他,一根針也不敢放在外面。老修在大院子里找不到換酒的東西了,就跑到別的院子里拿,別的院子不讓他進了,他干脆就去偷小商店里的。
那年冬天特別冷。老修死了,躺在大院里的花壇旁,身邊有兩個空酒瓶子。
大院里的鄰居們都說是酒把老修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