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二題

五爺

這老五爺子，打了一輩子兔子，最后竟讓兔子給打死了。

五爺是行伍出身，年輕時在大營里混過，槍打得準。從大營里出來后，自己就弄了一桿雙筒老獵槍，整天擺弄著。每到冬季，五爺穿著一件破羊皮大衣，懷里揣上一瓶“老白干”，頭戴狗皮帽子，腳穿烏拉頭，手提一桿老獵槍，在柳河套荒草甸子里轉(zhuǎn)悠，驚起野雞兔子，五爺不慌不忙地舉起老獵槍，‘嘭’的一聲，槍響物倒。五爺打了三十多年獵，近幾年由于開荒造田，荒地少了，野雞兔子也少了，五爺感到生活很無聊，但又不忍心撂下那桿老獵槍，就經(jīng)常拿出來擦拭。

又到深秋了，正是狩獵的好季節(jié)，五爺?shù)氖钟职W了，心又活了。

一天，五爺喝了半斤“老白干”，乘著酒興提起老獵槍，又走進了柳河灘。深秋的柳河灘空曠得很，只有一叢叢枯黃的茅草在秋風中搖曳。五爺在草甸子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有時飛起一兩只小鳥，嘰啾嘰啾地飛上藍天。突然，五爺腳下躥出一只草灰色野兔，箭似地射出草叢。五爺心想，總算沒讓我掃興。五爺慢慢端起槍，瞄準野兔。野兔跑了一段停下來，又鉆進草叢里了。五爺把槍放下了，五爺?shù)臉屖遣淮虼粑锏摹Ｎ鍫斶虾纫宦暎巴糜周f出來了。五爺再次端起槍，剛要扣動扳機，見野兔又停下了，掉過頭，立起身子，前腿做作揖狀。五爺心想，今天這只兔子有點怪。早年傳說這柳河灘有只神兔，有人見過大霧天神兔變成小孩，身穿小紅肚兜，到處采蘑菇。這只兔子莫非就是那只神兔？五爺年輕時就不信神啊鬼的，今天卻有些猶豫了。兔子一蹦一跳地又往前跑。嘭的一聲，五爺?shù)臉尳K于響了，野兔栽了一個跟頭。五爺上前去揀兔，野兔突然躍身而起，躥出兩丈多遠，一瘸一拐地逃了。五爺提著槍去攆，野兔猛跑，五爺緊追。前面有個水坑，只見野兔猛地一跳，躍入水坑，水面上立刻飄出一絲殷紅的血線。“兔崽子，這回看你往哪兒跑!”五爺把槍掉過來，攥著槍管，用槍托去砸野兔。

野兔在水中掙扎，沉沉浮浮。五爺用槍托去撥，野兔的一只腳正好插入獵槍扳機的護圈里，猛地一蹬，嘭的一聲，五爺栽倒了，胸前血流如注。五爺囁嚅著：“報……”

等人們找到五爺?shù)臅r候，五爺還躺在水邊，左手握著槍管，身體已經(jīng)僵硬了。水坑里飄著一只死去的野兔。有人說：“這老五爺子死得壯烈，和兔子同歸于盡了。”

老獵

他住在小山腳下的向陽處，茅屋前有幾畝菜園。他除了蒔弄菜園外，更多的時間是到山上去打獵。他有一桿老獵槍，槍響見物，別人都稱他“老獵”。

老獵有個絕招，能模仿各種動物叫，學得極像。他用動物的叫聲來誘惑獵物，能把老遠處的獵物招到跟前來。一次老獵喝了半斤白酒，趁著酒興，提著獵槍進山了。老獵走在山中的羊腸小道上，到處尋找獵物，可他只看到幾只可愛的小鳥在樹上歡叫，別的再沒有什么可捉的獵物了。老獵施展他的絕招，找到一片榛子棵蹲下身隱蔽好，用手捏著鼻子學起了山雞叫：“哏——哏——”叫了兩聲后，對面不遠也傳來了山雞叫：“喔——喔——”是母山雞尋偶的聲音。

“哏——哏——”

“喔——喔——”

兩只山雞，一公一母，一呼一應，互相引逗。

老獵隱在榛叢中，端著獵槍，努力搜尋著前方的目標。這時，“砰”的一聲槍響，他的左腿掛了花，他不知發(fā)生了什么情況，急忙坐起來包扎自己的腿。這時對面跑過來一個小伙子，手提獵槍，兩人愣了片刻，各自都明白了發(fā)生的事情。

小伙子說：“大叔，這太危險了。”

老獵說：“我很幸運，你的槍法不準，若是我先開槍，你就沒命了。”

小伙子說：“大叔，你學得太像了，我以為是山雞在叫呢。”

老獵說：“這不怪你，是我騙了你。”

“我也不該騙你。”小伙子背著老獵急急地往山下走。驚起一只野兔，倏地鉆進草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