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受痛苦 方能體驗真正的幸福

我曾經在《快樂是不正常的，痛苦是正常的》一文中表達過這么一個觀點——痛苦對于生存來說是客觀的，必然要存在的。今天，我還要強調這一觀點：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無論是以什么樣的方式，我們都無法真正徹底地擺脫痛苦，除非你選擇讓自己成為精神分裂癥患者。精神分裂癥是同時將痛苦與幸福打碎的一種嚴重的精神疾病，在精神分裂癥那里，既沒有完整的痛苦，也沒有完整的幸福，一切都處在分裂狀態。精神分裂癥也許是對痛苦最極端的防御，而神經癥則是對痛苦的一般性病態防御。假如你不想成為神經癥患者，或不想再給這個布滿精神分裂癥的星球上增添新的數字，你就必須學會面對痛苦。

一提到面對痛苦的問題，有很多思想膚淺的人可能會認為，通過某種巧妙的方式或高超的技巧就可以徹底擺脫痛苦的糾纏。還有一種人片面地認為痛苦是來自于神經系統受損或生理機能運作異常。這兩種膚淺的觀念導致很多人用放縱情欲或強迫癥式的拼命賺錢來轉移正常的痛苦體驗，或者將擺脫痛苦的希望寄托于各種麻醉品或精神藥品上。他們的這種觀念和做法，除了使他們越來越喪失掉理解和處理痛苦的精神能力之外，幾乎不再有任何益處。這類人沒法真正認識到體認痛苦的偉大價值之所在。

有一個現象非常值得我們關注，那就是凡是能夠深刻影響人類精神與歷史的人物都具有忍受痛苦的精神，忍受痛苦幾乎成為偉大心靈的必備條件和核心特質。釋家學說的創始人釋迦牟尼有一次和弟子阿難等人來到一個小村鎮，結果這個村鎮的人受壞人唆使竟然用各種流言蜚語污蔑釋迦牟尼。此時，阿難便不能忍受這種受污之后的痛苦了，他勸師父馬上離開這個小村鎮到前面那個鎮子去。而釋迦牟尼告訴阿難說，“搬到前面的鎮子也許還有人要罵我們，對待污蔑最好的辦法就是一直忍耐。”釋尊這種毅然忍受痛苦的精神與耶穌基督忍受痛苦的精神驚人地一致。耶穌基督在和門徒們一同忍受痛苦時曾告誡門徒說：“唯有忍耐到底的人最后才能得救。”可以說偉大的作家魯迅先生一生都在忍受痛苦，他曾承認自己的作品是從痛苦中擠壓出來的。那么，這些偉大人物為什么能夠長期忍受痛苦呢？我想至少應該有三個方面的原因：一、他們不會像平庸者那樣只是將痛苦看成是痛苦，而是看成檢驗自己強大與否的條件；二、他們發現痛苦是一粒孕育生活希望的種子，它們在忍耐之沃土中能夠抽芽生長，最終結出豐碩的果實來；三、他們發現了隱藏在痛苦深處的善。

事實證明，不經痛苦洗禮的人生是膚淺的人生、虛懦的人生。原因很簡單，人的心靈要想變得強大就必須自覺自愿地讓它經歷各種“環境”，各種“氣候類型”，僅有溫柔的快樂怎么可以使心靈的纖維由嫩綠變為金黃呢？當我們在忍受痛苦時，我們一定不要忘記，痛苦往往是你失去了某種東西而引起的，而忍受痛苦則能使心靈受益。“苦其心志”的目的是為了“增益其所不能”，這是一個永恒不變的因果關系。在忍受痛苦的過程中，我們的意志不僅得到了鍛煉，而且必然還會有更多的收獲，那就是通過忍受和歷經痛苦，我們追求幸福的動機得到了更強有力地激發，我們體驗沒有生活的神經會更加靈敏，對幸福的體驗會變得更加清新與深刻，也許我們還會成就偉大的事業。人本主義心理學派的代表人物亞伯拉罕·馬斯洛發現，心靈高度健康的人（馬斯洛稱其為“自我實現者”）具有一種對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事物常見常新的欣賞能力，他們能夠強烈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奇妙和幸福。我相信，只有當一個人從痛苦的深谷走向意志的巔峰之后才會有這種體驗的能力。除此之外，我們還應該像先哲們那樣看到隱藏在痛苦中的善。那么，痛苦中的善在哪里呢？回答是通過自覺地忍受痛苦讓不善的人靈魂覺醒，變得像我們一樣的善良。有一本小說叫《神奇的情感力量》（作者羅伊·加恩），小說中的主人公米德在遭受了種種厄運和痛苦之后，人生的信心受到動搖，此時一位智者來到他的面前，語重心長地對他講：“既然命運選中我們使世界變得更加文明，我們就要準備著為此付出最大的愛心，無論世人怎樣殘酷地對待我們，迫害我們，殘殺我們，我們都不能舍棄良知，動搖我們的信仰。因為唯有如此，才會有更多的人擁有愛心，加入到信仰愛的行列，這個世界才會從根本上獲得拯救。”米德聽了智者的話之后，一下子恍然大悟，他突然發現忍受痛苦本身是善在運行，也會產生善。事實上，惡人是從來不會忍受痛苦的，惡人在痛苦時首先想到的不是忍受痛苦，而是報復為他們制造了痛苦的人。

被魯迅先生稱為“拷問靈魂”的偉大的小說家陀斯妥耶夫斯基說過，“對于具有高度自覺的深邃透徹的心靈的人來說，痛苦和煩惱是他必備的氣質。”我相信，健康的心靈絕不是沒有痛苦的心靈，而是不拒絕痛苦并在心靈受傷之后不選擇報復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