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新干線規定,一旦誤點,全額退票,且支付旅客退票費;瑞典從去年開始規定,火車誤點,乘客將獲得與機票相等的代金券賠償;德國鐵路誤點,賠償乘客票價的20%;整個歐盟國家也決定2010年全部實行火車誤點賠償。
再看中國,不但不是全額退票,還收取旅客的退票費,賠償沒有。
高,真的是高
五月三日在我從杭州買火車票。我說要當天的軟臥房間,售票員說只有1039次。我就買了。后來一看,是慢車,近50個小時。想退票又怕麻煩,于是作罷。
火車20點55分開車,當我20點10分到杭州站時,被告知火車晚點可能到22點以后。我只好打開電腦看電視劇,看了兩集電腦沒電了,我詢問到電源插口,插上接著看。一集沒看完,火車來了。這已是22點多了。
我等車時,矗立在車門旁的服務員一臉呆滯,像是失戀了,沒有一句道歉的話。我上車進不了軟臥,又回來叫服務員開門。在臥室剛坐下,服務員滿臉笑容鉆進來問“要不要咖啡”?我反問“你只會賣咖啡”?她撇撇嘴,又擺開那副失戀嘴臉揚長而去。我至今也沒弄清賣咖啡的和車門前那個服務員是不是一個人,一個笑,一個不笑。
臥室四個床位只有一個同室,我竊喜,寫東西清靜。等我把電腦插頭插進茶幾下的插座時,心就涼了,沒電。我找服務員,都說不能充電,她們自己的手機都沒法。后來我在餐車發現她們說謊了。
在餐車頂頭一張桌上,絡繹不絕的服務員都在那里充電,我羞澀地把自己的手提電腦送過去,問那張餐桌旁一個長得像廚師模樣的人:“我能不能給我電腦充電?”他說不能!我說我是軟臥車廂的旅客。他揚手指了指前方,讓我找一個穿黃色工作夾克的人。
我走過去,見黃色夾克戴著“車輛乘務員”袖標,正和一個戴“列車長”袖標的人玩電腦(我后來見,列車工作人員用這臺電腦打撲克玩游戲)。我問我能不能給我的電腦充電,我要工作。黃夾克說不能,這是管理規定。
我說,充電應該是軟臥的打包服務之一,其他車次有這個服務,你們卻把它規定沒了。那臥室里裝插座干什么?
他們說,我們就這樣規定的。我問,你們為什么要跟別人規定不同呢?他們說:“都充電豈不是亂了?”
以此邏輯,用火車招來這么多人簡直就是自尋煩惱,因為會很亂啊。軟、硬座、站立已區別定價收費,卻沒有“規定”其他車次有的服務,看來臥室里裝的電源插座只是裝飾,讓旅客躺著時好參觀它,它提供的服務就是養眼。
像我這樣靠電腦工作,因此買軟臥來降低時間成本的人一定不多;本來預期的充電服務被“規定”掉了,兩天多的時間要無所事事地熬過去,乘車成本陡然升高了。那些必須與人保持手機聯系的乘客,由于不能充電又需要支付多少與人斷掉聯系的成本呢?這里面又有多少各種生產和交易的機會喪失呢?
迎頭看見餐車里掛著的由成都鐵路局團委授予的“青年文明號”牌匾,一下有了欲哭無淚之感。
美好時光
這列從寧波開出的1039次車,由于剛開到杭州就晚點一個多小時,后來就只能一路讓車。由貴州進入重慶境內時,我向服務員打聽才知晚點3個多小時。這就意味著不是原來的五月五日22點到站,而是五月六日凌晨兩點了。
我的同室,是浙江麗水的農村青年,他在杭州打工的姐姐給他買了這張軟臥票,要趕到四川攀枝花打工。姐弟倆原來計劃好,五月五日22點到成都之后,弟弟不出車站就買攀枝花的票或直接轉車去攀枝花了。但凌晨兩點到站,計劃全落空,有新的成本等待支付:要么蜷縮車站一夜,要么半夜尋找旅店買單過夜。這列火車的不確定性增加了類似人群多大成本?再加上服務更使成本提高了。
就像我到成都,凌晨到也很麻煩。因為已經不會有公交車了,而此時的出租車司機,他們愿意選擇不熟悉當地的外地旅客或路程較遠的人。你如果深夜到站,說要去的地點只有三四站地,出租車司機對你一定嗤之以鼻。那么,像我這類的乘客又有多少?
中國的火車天天制造了多少不確定性?制造了多少難以統計的成本?多少社會成員的多少社會福利被無端浪費和損失?
不確定性的代價,也叫交易費用。一位世界知名經濟學家講過,一國可以為交易費用降低或升高而大貧或大富。非洲貧弱多年,旁人難以援手,就在于那里充滿了不確定性,你不知道明天那里又有什么新的規定;俄羅斯經濟現在依然要靠著石油和軍火,就是因為它的不確定性使許多需要穩定預期的生產和交易進行困難。前不久,湖南一個教授撰文描述了俄羅斯的不確定性,他們在俄羅斯訪問,坐纜車玩,纜車突然停在空中,只好等人解救;乘機晚點,到達時竟無人安放下機的舷梯。
在對壟斷缺少約束的世界,晚點的好處要比正點來得大。比如晚點,乘客就可以多消費些他們炮制的高價飯菜(一個簡單葷菜要價近20元),他們的小車可以滿車游走更長時間,向乘客推銷更多咖啡飲料和零食。
要讓中國火車選擇減少不確定性,恐怕不是給他們懸掛那些不著邊際的牌匾,而是要讓他們承擔選擇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