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里山摩崖造像展現“三教合一”理想

司里山是山東泰安東平湖西岸的一座小山，矗立在東平與梁山的交界處，歷史上曾歸屬梁山管轄，民間還稱其為“棘梁山”、“小梁山”。傳說梁山好漢晁蓋等人在劫取了生辰綱后，最初上的就是這座山。不過，從軍事學的角度分析，司里山作為一座孤山，海拔不過百米，山頂面積狹小，且緊靠交通要道，倘若晁蓋弟兄真的選擇其為山寨盤踞的話，在官軍的圍剿之下，恐怕連一天也堅持不住。真正盤踞在司里山上的主人不是農民軍，而是佛陀及其弟子們。

司里山被“佛陀”選中作為駐足道場的原因與其地形有關。這里不僅交通便利，而且山形奇特，孤山之上矗立起兩塊高十幾米的巨石，巨石一大一小，東西并列，中間一條縫隙，貫通山頂前后。信仰佛陀的人們因此將1000多尊佛陀及其弟子們的形象雕刻在這兩塊巨石的向陽位置。

北齊大佛與弟子

北齊大佛是司里山的主佛，被安排在山頂最大一塊巨石的南面，佛和巨石同高，約近10米，是目前所見山東地區北齊時代最高的大佛。佛為坐佛，呈禪定的樣式，這是北朝早期佛像的主要形式。大佛雙眼微閉，盤腿靜坐，兩位弟子則身著長袍大袖，雙手合十，虔敬地分列在佛的兩旁。這種一佛二弟子的組合模式開始于北魏晚期，是佛教造像藝術傳入中土后一種新的形式。

按照佛教藝術傳播的規律，最早傳到中土的造像是小型、單體的佛陀，接著是較大型的石雕或木雕佛像，這時的佛像一般是禪定的樣式，即盤腿靜坐，目的是為給坐禪的僧侶和民眾一個榜樣，讓人們學習坐禪，并通過坐禪修煉達到脫離塵世的目的。為了顯示佛陀與凡人的不同，這個時期還在佛的身邊安排了一些“供養人”，讓他們雙手合十，或跪伏或侍立在佛的腳下，做出禮拜的樣子，以突出佛的崇高和偉大。另外，為了給信佛的人們一個安慰，僅次于佛的菩薩形象也被引入佛陀世界，成為人們信仰佛教的奮斗目標。同時，佛陀還讓菩薩穿金戴銀，衣著華麗，使塵世的人們通過菩薩所得到的好處而信仰佛教。在早期造像碑和石窟造像中，“一佛二菩薩”外加供養人的樣式被廣泛采用，這是大乘佛教最初所運用的手法。

到公元500年左右，隨著眾多佛教思想的傳入，以弟子、羅漢等為奮斗目標的小乘佛教思想也開始出現在佛教藝術之中，不過這時的弟子形象遠不如菩薩鮮明。在一些石窟的組合中，弟子僅僅是淺淺的線刻，個頭也不怎么高大，似乎有些羞羞答答，無法和華麗富貴的菩薩們相比。司里山一佛二弟子的組合，既可能是小乘佛教思想在當地的深入影響，也是佛教真實世界的具體表現。這說明，到北朝晚期，在司里山一帶，已經有人拋棄了一些虛幻的成分，對佛教世界有了比較理智、正確的認識。

大佛所以被確認為北齊時代，是因為在大佛右側弟子的右下角有一尊北齊皇建二年（公元560年）題銘的彌勒下生像，該像雕刻在弟子旁邊，由此推斷大佛和弟子的雕造不會晚于皇建二年。

三教合一的造像組合

從北齊開始，經過500多年的風雨，在司里山大佛組合的東側，又出現了一個新的組合形象。不過，這個組合不是佛和弟子或什么菩薩組合，而是超出了佛教范疇的組合，把釋迦牟尼、孔子和老子組合到了一起，形成了最早的“三教合一”造像。根據組合旁邊的題記可知，這種組合出現在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是北宋第三代皇帝宋仁宗統治的晚年時期。

三教合一組合被安排在大佛組合的左下側，釋迦牟尼居中，孔子位右，老子在左，三位圣者因其所主持的學說及其身份的不同而形象各異。孔子是一身官服，兩腿之間垂著一條敝膝，兩手當胸捧著一個笏板，正襟危坐，如同古帝王的樣子，其右上方題記“文宣王”。老子則身著交領袍服，一身布衣，盤腿坐在一個方形束腰臺座上，雙手捧著一個香爐樣的東西，似乎是在修煉“內丹”。釋迦牟尼則袒露前胸，兩手作無畏和與愿印相，結跏趺坐在蓮花座上。孔子正裝持笏，老子“野服” 捧爐，釋迦牟尼袈裟施手相，三位大圣的典型特征歷歷在目，加上孔子和老子身旁的題銘，一組“三教合一”的圖像準確無誤地展現在我們的面前。然而，雕造者惟恐這樣處理不到位，又為三圣各配備了兩個協侍弟子，并在三組協侍身上作了細部的區別：孔子身邊的兩位弟子身著圓領官服，雙手也捧著笏板；老子的徒弟們則捧著丹盒類的東西；釋迦牟尼的弟子們雙手合十，呈禮拜的姿態。主教不同，身邊隨從也各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