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

那些日子是陰霾的。她坐在母親曾經(jīng)住過的房間，面對蒼白的墻壁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痛里。母親發(fā)病突然而嚴(yán)重，醫(yī)術(shù)高明的他用盡辦法，加上她悉心的照料已經(jīng)讓老人的生命持續(xù)得讓人驚異。但終究逃不過遺憾的結(jié)果，老人在她依依不舍的呼喚和肆意流淌的淚水中安詳?shù)亻]上了眼睛。盡管她不愿接受母親的老去，但現(xiàn)實總是讓人很無奈。哀痛和悲傷像落日的余輝籠罩著她，慢慢凋零慢慢憔悴。人總是會老，也總有老去的時候，留下的只有親人的悲痛。她對他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不要悲傷，我只是想和媽聊天，依偎在媽媽的懷里暖暖母女倆的心……他看著她的生命隨著母親的離去而遠(yuǎn)離生氣，痛苦地用拳頭砸著腦袋，和自己的母親哭訴：媽，我怎樣才能使她走出心靈的晦暗與悲傷，讓她只被春天懷抱？

婆婆從遙遠(yuǎn)的鄉(xiāng)下打來電話：孩子，我的身體大不如前，來陪陪媽吧。她放下電話飛奔著趕去，來不及與他告別。生命中只有兩位母親，她失去了一個，不能再讓另一份母愛留下遺憾，兩份母愛都是她的難以割舍。有些東西只有曾經(jīng)失去過，才會讓人倍加珍惜，尤其是親情。

婆婆的身體看上去還硬朗，但是歲月無情的磨礪也給老人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她懊悔自己忽略了這份母愛，沒有早些日子來到老人的身邊。她的胳膊緊緊抱著婆婆粗糙嶙峋的肩膀，把這份愧疚握在手中再慢慢化去。每當(dāng)婆婆牽著她的手在平原的鄉(xiāng)村散步；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領(lǐng)略著美麗的田園風(fēng)光；感受著來自田野盎然的生機(jī)；體會著觸手可及的母愛，她會陶醉于這樣恬淡而安靜充實的鄉(xiāng)村生活，暫時忘記失去親人的悲傷。

那天，她和婆婆一起割韭菜，婆婆說：人的生命就像這些韭菜，從種子發(fā)芽到茂盛蔥郁，經(jīng)歷著風(fēng)吹雨打，在秋日里凋零，最后被冬雪覆蓋，變作泥土。看起來它們的生命是消逝了，但它們?yōu)閬砟甑挠籽糠饰至送恋兀鋵嵙藸I養(yǎng)，給大地留下了愛，那是母親留下的愛。那幼芽就是前一年韭菜生命的延續(xù)與期待，它們希望的是來年的菜長得更蔥郁，而不是枯萎在田里。婆婆意味深長地盯著她：孩子，回去吧。他在等著你，沒有踏不過去的山脈，也沒有解不開的心結(jié)，想想你母親留給你的愛吧，和這些韭菜一樣，她希望你能更快樂地活著。

第二天，她惜別婆婆，回了家。推開門：客廳的墻壁一片火紅。她疑惑地看著他笑，他一向喜歡雪白的墻壁，怎能接受這么熱烈又熱情的顏色？他牽著她的手推開母親生前的房門，墻壁都被粉刷成淺橙色，滿屋的燦爛呼之欲出，站在房間里就像被陽光籠罩，她的心豁然開朗。圍繞著墻的是PVC板做成的方盒子，里面種的韭菜已經(jīng)舔出勃勃的生機(jī)。這是愛的顏色，他說，別再慨嘆生命的蒼白與無奈，多想想母親的愛吧，她更希望我們生活在快樂和幸福中。享受著滿屋子盎然的生機(jī)和燦爛的陽光，她終于感悟了生命最本真最純粹的意義：世上最寶貴的不是悲傷的緬懷而是親人們的關(guān)懷與期待。為了他和兩位母親的愛，她沒有理由讓自己繼續(xù)枯萎。她的生命因失去親人而憔悴也被親人們的愛與期待喚醒，從此她的生命將有如夏花的絢爛。

女人的情感總是脆弱與敏感，使她們很難走出自己給心設(shè)下的圈套，可是再牢固的圈套也會輕易地被愛拆解。如果愛已經(jīng)相濡以沫……

（編輯：張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