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觀察

不忘“勞動是財富之父”

祝俊初

若無出自不起眼的勞動者之手的一磚一瓦，任何高聳的財富大廈都堆砌不出，一家企業的創富奇跡是這樣，一個國家的創富輝煌也是這樣

2005年北京《財富》全球論壇，5月16日開講，5月18日告別。圍繞“中國和新的亞洲世紀”主題的你說我說，背景是世界500強企業，主角是跨國公司高層，配角也是響當當的商界人物，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稱號：財富英雄。我看見，追光燈不僅攆著他們，捕捉和挖掘財富傳奇、財富神話，而且罩著他們的私人飛機、家眷、餐具，將花絮烹飪成財富盛宴的大菜。

財富的灼人光芒，在領袖力量層面奪目耀眼，是財富故事的恒定元素。從洛克菲勒到比爾·蓋茨，從李嘉誠到郭臺銘到陳天橋，一切時空連線都會清楚顯示，常翻常新的財富殿堂萬變不離豪門“霸權”。不是他們一定都想掌握財富話筒，而是財富話筒一定都希望遞到他們手里。

因為，聽他們說話很有用。僅據常識，我也毫不懷疑，創富高層的腦力激蕩、思想碰撞，無論對個人、企業、社會，都是可望轉化為物資財富的精神財富。但他們舉杯把盞、高談闊論的宏大敘事給我的最大刺激，是將我的視線反撥至田野、工地、車間、商店、課堂、實驗室……

我的意思是，一旦觸摸財富細節，另一視角就會躍然而出：任何財富奇跡，都必然凝結著農民、工人、職員、教師、科研工作者等的勞動。比如，5月17日，在論壇“創造全球勞動力”專題討論上，領銜世界500強的沃爾瑪公司的國際部總裁兼首席執行官約翰·B·門澤稱，該公司在全球有160萬雇員，這等于告訴我們，是160萬雙手的零敲碎打成就了零售王。

墊在榮登財富之巔的“關鍵的少數”腳下的基石，是“沉默的大多數”的體力腦力付出之日積月累。若無出自不起眼的勞動者之手的一磚一瓦，任何高聳的財富大廈都堆砌不出，一家企業的創富奇跡是這樣，一個國家的創富輝煌也是這樣，就像我國改革開放后的經濟崛起。

論壇開幕式上，國家主席胡錦濤在致辭中講道：“從1978年到2004年的26年間，中國國內生產總值從1473億美元增長到16494億美元，年均增長9.4%”。眾所周知，正是如此魅力引9屆《財富》全球論壇三度梅開中國。碩果，當然寫有馳騁商海、叱咤風云的經濟領袖之功，比如上榜《福布斯》的先富起來一族，但它更由億萬勞動者的點滴血汗匯聚而成。

不過，同于物以稀為貴的市場邏輯，社會的財富注意力“供求”上，向來明擺著的勞動者貢獻，也向來是掃描財富的眼最易視而不見的。我想到，300多年前，被譽為政治經濟學之父的威廉·配第，對勞動之于財富創造有“勞動是財富之父，土地是財富之母”的名言，但300多年財富演進史卻說，為父的勞動被忽略得太多。我國的經濟崛起中，如此表現也明顯。

忽略財富之父，當然不是漠視勞動激活土地、資本、知識之力，而是漠視勞動作為勞動者謀生、發展手段的屬性，實質是小瞧勞動者與財富創造貢獻相應的財富分享權利。有不少財富數據，定格了我國財富分配上的公平之失，如：基尼系數逾0.45，農民工工資曾被拖欠上千億、煤礦安全資金缺口數百億、2億多勞動者受職業病威脅，三成以上百姓看不起病……

統觀財富損益格局，長期固化的二元經濟社會結構未改，城鄉、地區、階層間的收入差距越拉越大，制度漏洞下的一夜暴富神話與公權尋租中的腐敗斂財屢見不鮮，無不反映勞動者的財富分享權利流失。我想，這首先拷問財富倫理，效率優先是否犧牲了兼顧公平？一部分人先富是否遮蔽了共同富裕？同時，也給財富蛋糕蒙上陰影：切分不公，做大動力何以為繼？

我說了，有必要用3天時間聚焦北京的宏大敘事，聽財富英雄縱論天下財富，覓中國的全球視角與全球的中國視角的交集，借力《財富》與跨國資本捕捉“中國機會”而把握“世界脈動”。但我更想說，更有必要在365天切實觸摸細節，不忘“勞動是財富之父”，關注勞動者的財富分享權利。前者只是一場關于財富的激情表演，后者則是一個關于財富的永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