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

第一次接觸核桃覺得它的樣子很丑，根本沒想到剝?nèi)ニ鹾醯耐馄ぃ偾瞄_它的殼去吃。那時候還很小，于是就拿它當(dāng)彈子玩。在投擲中，一個個核桃裂開來，飽滿的核桃仁掉出來，陽光下油津津布在那塊水泥地面上。

在我知道核桃的香美的時候，常常遺憾那個秋日的午后，在我滿不在乎的目光中，那些被拋棄的核桃仁，被我一個一個地用腳碾碎。以至好久好久的時間里，那片水泥地面布著斑駁的油漬。這是我童年時一個比較深的記憶。

后來，遇到一個求愛者。

他悄悄地在我的包里塞進(jìn)一個紙口袋。紙口袋很粗糙，一看便是出自一個拙劣手的自制，里面是個燙金的紅帖子，寫著一首愛情詩。沒有看完那首詩，我便把它撕得粉碎，從小窗“天女散花”了。心氣好高的我怎么能夠把他放在心上——他，一個無一出色的矮小男孩!

20年以后，已是一切可以坦然面對的年齡，他的心跡包裹在玩笑里：也許我不配，但是我是至真至純的。當(dāng)碎紙片從窗口揚(yáng)下時，其實就像枚枚利劍從窗口飛出，刺碎了我的心。

那一刻，我很愧疚，也無地自容。是的，我有什么資格這樣地傷害一顆純潔熱烈的心?即便兩人品位不同，氣質(zhì)相貌有差異，愛好情趣相差甚遠(yuǎn)。愛沒有高低貴賤，愛和被愛是平等的，可以拒絕、可以回避、可以漠然、可以置之不理，可是，我有什么資格去撕裂一顆愛心?縱然那詩是抄襲之作，我也沒有理由把它變成利劍刺進(jìn)那顆躍動的心。

小的時候不懂得去吃香美的核桃，是因為它外表的粗陋；少年的時候不懂得珍惜一顆純真的心，只因為他沒引起我的重視。

我的慚愧是：沒有善待美好。其實，任何層次的美好都是溫馨，都可以煥發(fā)出心底的溫柔。

選自《心靈世界》2005年1期